第154章 她也是位姑娘
烏雲人離刈山山脈最近, 城池修建風格與巴哈相差無幾，只是靠山道路多有崎嶇狹窄，彎彎曲曲通向最後邊的王宮。這天冷得滲人, 地上堆了很厚的雪沫，一踩下去, 沙沙作響。陸熙華攏了攏氅衣，將自己裹得更嚴實了點，這風倒是無孔不入，從她腳底竄上來, 她哆嗦了一下, 抖抖鞋面上的雪, 她拿著的傘的手凍得通紅, 傘被吹得歪歪斜斜，傘面的雪簌簌掉下來。
烏雲人不管是天冷還是天熱，道路上總是有人的, 兩邊還有人賣東西，陸熙華瞥眼一看有賣饢餅的, 有賣羊奶酒的，還有賣包子饅頭的…陸熙華稍感詫異, 這包子饅頭絕不該是烏雲人會吃的。
再看那接連不斷的店家, 陸熙華便明白過來, 都是漢人面孔, 不僅如此她還發現來來往往的過路人中也有不少漢人面孔。還沒到烏雲時，她就在想那些流落到烏雲的漢人奴隸該是怎樣一副下場，如今親眼見到了, 卻不得不高看那烏熬登兩眼。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去，昨天晚上她特地向烏而晴打聽過如何才能見到她們的烏孫他, 烏而晴說若將面見烏孫的事情說清楚，看守的女護衛會放行的。陸熙華稍稍安心，隨即加快了步子，奔走期間又聽聞來往的人談論烏熬登的事，人們也完全不避諱，她走得又慢了點，仔細聽人們說話。
“害！今年那神秘人怎麼還沒來呀！再不來！我看我們就要被餓死了，有點起色養的小羊兒也活活被餓死了……”
“是啊，誰想得到今年會出這種事情。若說我們與巴哈鬧翻了也沒有啊，前些日子格木王子還來了一趟烏雲呢……”
“說不準，你還不知道，烏孫與他打了一架呢！說不定他就是懷恨在心！…不對，這時間也對不上…糧道三個月前就被切斷了……”
“不過，烏孫總是有先見之明的，叫我們多儲存點糧食…實在走投無路了，我們就去刈山打獵，烏雲的男人和女人都是草原的勐獸…”
“話是這樣說，可烏孫不是捉到了燕國的邊將…只是又逃了。被烏孫捉回烏雲那天我還親眼看了，烏孫將她拴在馬兒後，一路狂奔到王宮，地上留了一長串的血呢。真不知道她哪裡那麼大的本事還能從地牢裡逃出來……”
“你傻呀，她是被人救下來的，那天晚上烏孫可動怒了，連夜派人將城門守得死死的的，現在那個漢人將軍的手下還在牢裡關著了，再說她受了那麼重的傷，能跑到哪去，出了烏雲，又是這麼冷的天，她真跑出去才是死路一條…”
陸熙華步子越放越慢，眉頭卻越蹙越深，仍捕捉著人們言語之間的重要資訊。
“不過那漢人將軍可真是有手段，劫牢的還有胡人面孔呢，回雅依拉相繼謬滅族，那回雅就像曾經的雅真。而那依拉我聽同糧道一起送過來的漢人說，是回雅首領最小的女兒心生妒恨，一把火將依拉燒掉了…糧道也是那時斷的……”
“哼！回雅算什麼？雅真又算什麼？我們的烏孫才該是草原上當之無愧的王，雅真是被天神詛咒的部落，她們延續下來的血脈也是邪惡的，你忘了回雅人也有雅真人的血脈，那回雅珊見不得其餘部落好，才將依拉燒了洩憤…”
“…對了，恪尊好像有個從小便玩得好的玩伴，就是雅真倖存的公主，叫什麼達雅古…那個達雅古與回雅走得挺近的，說起來她也是個白眼狼，明明是巴哈收留她，她倒是往老往回雅跑…而且我還聽說夏國現任的駐邊將軍還收了好些異族軍，她自己是胡人給漢人當走狗，還要禍害其他胡人，那些異族兵好多就是之前沒死絕的雅真人…”
“真該死！ 我們胡人的血性又怎比她們漢人差！？”
“……”
陸熙華的臉被風吹得發痛，眼睛被激得生淚，鼻尖也有些紅。她倒是將這茬忘了，離開達更前她問過冬聽，冬聽誤打誤撞救下烏熬登，若剛剛那些人說的是真的，烏熬登下手便會有所猶豫，畢竟回雅珊如今是達更的首領，必會被烏熬登忌憚…她又想原來古雅本名叫達雅古，若這樣，那狄易是不是也有本名？至於烏雲人口中的神秘人，她似乎也有了猜測。她原本打算用自己的名頭對烏熬登施壓，毀糧道之人她已有所猜測，聽路人三言兩語，更證實了自己的猜測，現在則是更有底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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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捲雪，陸熙華的大氅邊也被捲起來些，她加快步子往王宮走去，越靠近王宮，周邊的路人便更少，宮門不如巴哈王宮氣派恢弘，卻還是給人壓迫感，兩邊各站了一名守衛把守城門，陸熙華走得近了才看清這兩人是女子。兩個女人身著毛褐長筒毛靴，外頭各自罩了一件皮革鎧甲，略顯侷促，不過兩人身板板正，肩頭堆滿雪也顧不得，只睜大雙眼保持嚴肅。
陸熙華與左邊那個對上目光，這應該還是個女孩，年齡不大，臉頰兩邊凍得發紅，留下深紅色的印子。女孩目光有些兇狠，見她還是上前，眼睛便又瞪圓了幾分。陸熙華有些好笑道：“不是說若有事要告訴烏孫，你們可帶我進去麼？”
女孩緩和了點臉上的表情，看看她身旁那個，身旁那個示意她說下去，女孩道：“烏孫是這麼吩咐過沒錯，但你是漢人，換句話說你也可能是漢人奴隸，烏孫雖准許漢人入烏雲城，可你們漢人找烏孫能有什麼好事？”
女孩又哼了一聲，“再說烏孫整天都有要事幹，你們也不能天天煩烏孫吧。”
女孩約莫十四五歲，臉上有些稚氣，眼裡是未經濁世染過的純潔。
陸熙華道：“你可知我是誰？”
女孩微擰眉，右邊那個道：“阿折，你還同她廢什麼話！你不應她，她站一會自會離開，難不成在這冰天雪地裡凍成冰塊？”
阿折便真的聽了她的話，不理陸熙華，將頭扭向一邊。
陸熙華見她二人實在單純，所幸便不說，離兩人遠了些，站著也不說話，她盯著白茫茫的雪，還是將傘撐起來，細細盤算什麼，若要真想將人救出來，需得多點籌碼。這烏熬登偷襲嚴城，想必也折損不少兵士。那燕風潯疑神疑鬼，性情古怪，就是顧全大局，也不真的將烏熬登手下那些士兵殺了，若她猜得不錯，軍內必然出了內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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