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殺了她罷
帶路的隨侍將陸熙華帶入驛館, 夏允賢一路跋涉，從北虞到烏雲，再從烏雲返回, 身子已有些吃不消，便在驛館落了腳。入了驛館, 再上二樓，往左最裡邊那間屋子走去，隨侍吱呀一聲將門推開，隨即側立一旁, 微微向陸熙華躬身, “娘娘請。”
陸熙華暗暗唿出一口氣, 面容鎮定地走進去。北虞條件算不得好, 夏允賢住在此地實是紆尊降貴，不過此房佈置得十分奢華，夏允賢就落坐在兩扇屏風後邊, 印出淡淡虛影。屋子煙霧瀰漫，聞著一股子淡香。
陸熙華小心謹慎觀望四周, 直到隨侍將門關上，攀升起的煙霧散開, 陸熙華才看清屏風後邊映了不止夏允賢一個人的影子。她身旁還有一道跪伏著的人影。陸熙華微微愣神。夏允賢已從屏風後頭走出, 她一身月白袍服, 頭髮也梳得規規整整, 擺足了公主的架勢。
“本來此地算不上一個議事的好地處。可本宮連日奔波，身子疲乏，便只能在此與熙貴妃會面了。再則, 貴妃等得著急不是？”
陸熙華並不與她繞彎子，只道：“公主只怕忘了我夏國與燕國的求和之約, 論起著急，也不該是我著急。公主知我目地，何必與我多費口舌。”
“本宮當然知道你想做什麼。”夏允賢哈哈笑兩聲，“這不就如了你的意。”說著，夏允賢朝屏風後頭道：“出來吧。”
屏風上那影子微微一滯，緊接著動了動，地毯上發出一陣衣料摩挲聲，一個跪著的人赫然從屏風後邊爬出來。此人一頭藍髮披散，身上只著絲綢似的又似乎薄紗的長衣，胸前鬆鬆垮垮，再也遮掩住不住她是個女兒身。
陸熙華顯然震驚，瞥了兩眼這人自脖子連帶胸口曖昧不已的紅痕，面色一陣紅，任誰能想到這是狄易。陸熙華瞥開視線，微皺眉頭，“公主這是何意？”
狄易的臉被頭髮擋住，她身上受了不少傷，動作很是緩慢，夏允賢似是不耐煩，兩步走過去，彎腰扯住狄易頭髮讓她仰起頭來，狄易被她這一大動作弄得悶哼一聲，身體斜斜晃晃的。那張臉也沒了往日光彩，只是臉上的傷終歸不如之前駭人，露出粉紅色新長出來的肉，慢慢結痂。狄易眼眸躲閃，既不敢看夏允賢，也沒看陸熙華。夏允賢扯她頭髮更用力了些，狄易眼睫亂顫，雙手緊緊捏成拳頭。
夏允賢盯著狄易輕笑道：“什麼意思？你不是說希望親手殺了狄易嗎？”夏允賢手指在狄易唇瓣狠狠一捻，“本宮會是言而無信之人？”
陸熙華微愣，眼睛裡卻也閃爍微光，心髒砰砰跳動，竟亮出匕首，朝狄易走去，心裡那聲音越發高漲，陸熙華暈暈乎乎，完全被大仇得報的爽快激暈了頭腦，顫動著手匕首遞向狄易脖子，狄易不避不躲，緊緊盯著她。陸熙華頭暈眼花，眼前倏地晃過古雅的臉，頓時面色煞白，連連後退數十步，她大口喘氣，狄易臉上竟露出獰笑。
夏允賢見此不語。
陸熙華很快又恢復鎮定，思索夏允賢此般是為何，既是真心想殺狄易，夏允賢又何必讓她等到今日，只怕她二人有什麼預謀。
陸熙華不為所動。
夏允賢道：“怎麼，貴妃又不想殺她了？”
陸熙華道：“公主既有此心意，不如當街將她斬首示眾，揭露其滔滔罪行。”
“你倒打得一手好算盤。”夏允賢眼神突然犀利：“她犯了什麼罪？”
陸熙華心神激盪：“構害繆氏通敵叛國罪！她最該萬死！”陸熙華只要一想到能替繆月報仇，便什麼都顧不得了。
夏允賢眨眨眼，臉色稍有放鬆，“原來你為此事。朝中人人都忘了此事，本宮竟沒想到貴妃還記著。你憑什麼認為那繆氏是被誣陷的？”
陸熙華自知失言，卻是底氣十足，“誣沒誣陷，公主心知肚明，我也心知肚明，狄易，她也心知肚明。便如我知道狄易是女兒身，公主既讓手下的狗做了，又何必不承認。”
“放肆！”清脆一響，夏允賢扇了陸熙華一巴掌，“本宮做事何須你置喙。你是個什麼東西，敢來質問本宮！”
陸熙華摔倒在地，左頰紅腫，眸光微動，狄易隱約瞧見她眼裡有些悲愴。陸熙華摸著臉自顧自從地上站起來，繼續道：“當初，公主與我做得交易，應允我事成之後將狄易交給我。如今燕平聲名狼藉，區區一介女身，若她再回去，誰會服她？”
夏允賢緩了片刻，已看不見怒色，“確有此事，你以為本宮會出爾反爾？哼，你還敢在這冠冕堂皇搬出舊事教訓本宮，可若論起通敵叛國，本宮認為還有一人該殺。”
陸熙華身形不穩。
夏允賢意興闌珊，慢慢踱步，朝她逼近，“你啊，熙貴妃。你與那燕平行些腌臢事，髒了本宮的眼。本宮回北虞途中，燕平她，全都招了。本宮說她是你害她身敗名裂，差點死在烏雲。她面色憤憤，目光慼慼，說你先勾結她，如今要死，也要拉你當埝背給她陪葬！……不過話又說回來，依本宮所見，那燕平並非身敗名裂。”
陸熙華眼神躲閃，想起過往與繆月經歷過的點點滴滴頃刻如同轟然倒塌的房屋，一同掩埋在廢墟裡，腦海裡隱約浮現繆月說起這些時，該是怎樣一副悲傷神情，心有一絲沉痛，卻沉沉唿出一口氣，“公主若讓我能殺了狄易，我會任憑公主處置，絕無怨言。”
狄易仍舊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夏允賢又笑出聲來，“呵，熙貴妃這便要自暴自棄了，以死明鑑？鑑誰的忠心？你區區一個妓子，有什麼資格？還是說你要撂挑子不幹了？死？死了好啊……本宮有時也覺得人生在世，不過一個死字。”夏允賢話鋒一轉，眼神越發凌厲，“可你留下的那些爛攤子，還要本宮替你收拾不成？你沒聽外頭都怎麼說，燕風潯那廝要向我夏國開戰，要我將燕平還回去，若本宮將狄易砍了頭，你說這戰開還是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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