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是第一次見到陸熙華的時候
崤山除了荒無人煙, 其餘的一有盡有，花，鳥, 魚，蟲甭管天上飛的, 地上跑的，平常見得的，見不到的，這裡都有。
溪水淙淙, 邊上正有一個挽起褲腿, 蹲在大石頭邊洗衣服的姑娘, 這女子體格不像平常姑娘, 面容幾分清冷，幾分犀利。
夏季日頭正毒辣，女子滿頭是汗, 那汗珠順著她鼻樑劃過匯聚到鼻尖，臉也被曬得緋紅, 想是洗衣服太過認真，竟沒再尋個陰涼處, 也許又是她覺得這太陽並不曬人。
動作加快, 將洗淨的最後一件襦衣扭幹放到自己編的簍子裡, 掬一捧水洗了個臉, 總算清涼幾分，繆月唿出一口氣，溪水清澈, 她看見一隻小魚正在吸她的腳拇指，繆月目光定定, 彎腰下去，手快得揮出殘影，一把抓住了魚，魚兒尾巴直晃動，不少水珠濺到繆月臉上，繆月拿起眯眼看看，唇邊有一抹笑，隨手抽掉旁的幾根牛筋草繞在一起，從兩邊魚鰓穿過去把魚吊起來。
綠蕪遮掩的山路跑來一個小女孩，小姑娘頭上扎著兩個圓髻，髮帶在風中飄起來，穿一身合身布裙，外邊又罩了個小褂子。圓盤盤的小臉嵌著圓熘熘的大眼睛，走這山路已是輕車熟路。
“阿燕，阿孃叫你回去了，阿孃說她心口疼。”念弦氣還沒捋順氣，眉頭皺得像個小老太婆。
繆月手上一滯，一手操起簍子，一手提著魚兒，又彎下腰，念弦也知道什麼意思，一下跳到繆月背上抱住繆月脖子。
繆月三步並作兩步，邊走邊問：“我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又疼了？玉春也說你阿孃身子該恢復得極為不錯才是…… ”
說著說著，聲便小了，眼眶有些發紅，出了上回那種事，繆月對陸熙華寸步不離，生怕她再出什麼意外。那一刀著實兇險，只是幸好沒有插到右胸口，又遇到玉春回城才堪堪止住血，不過陸熙華傷及根本，玉春拿不準，說要找她師傅舒存拿主意。
繆月隨她一起上了崤山，經過舒存救治，陸熙華的情況穩定下來，夏燕兩國徹底開戰，繆月也不說離開的事，只是陸熙華似乎腦子出了問題，記不清人，有時記得她說喜歡她，有時又問她是誰…
繆月只怕陸熙華又出什麼岔子，一路走得很急。
念弦認真想了老半天，才道：“…阿孃就是這麼說的……她說她一沒見到阿燕就心口疼，叫我一定要找到阿燕，帶你回去。”
繆月又問了念弦好些問題。
崤山上的晨興派曾在武林還有一席之地，傳到舒存手裡逐步沒落，且門下只有雲圭玉春兩個門徒，派門更是什麼都不剩，窮得叮噹響，只有幾間茅草屋權當晨興派最後的家底兒，當初為繆月尋的住處還得讓雲圭挪地兒才騰出來。
陸熙華受不得寒，屋子在山腰，繆月費了些功夫將茅草頂重新翻了一下，扛了幾根木頭圍了一圈籬笆，這裡尋不到杏花樹，繆月薅了許多不知名的野花栽在院子邊上，花一開，陸熙華倒很喜歡看。
扒開籬笆門，念弦乖乖從繆月身上跳下來，陸熙華就站在院子裡，看樣子是站了許久，專程等她回來，繆月放下心來，卻動彈不得，只道：“念弦說你心口疼，等會我們上山再找舒前輩給你瞧瞧可好？”邊說邊拿衣服出來晾。
念弦小小一團人忙得很，要幫繆月晾衣服，繆月拍拍她，叫她把魚拿到灶房去，等會她要熬一鍋魚湯，再給陸熙華補補。
念弦點點頭，年紀不大跑得倒是快。
陸熙華走過來輕輕擁著她，靠在她胸口，這才問她：“你去哪了？繆月。”
“去、去洗衣。”繆月有些結巴，她不知陸熙華何時認出的她，只知道過往陸熙華是絕不會對她投懷送抱，哪怕她親耳聽過陸熙華說喜歡她，還是緊張得像初次見陸熙華那樣，她得承認，她從沒見過那天晚上那般好看的夜色。
緩緩心跳，她也抱住陸熙華，溫言細語道：“等會再去找舒前輩看看吧。”陸熙華記得她時，會叫她繆月，不記得她時同念弦一樣喚她阿燕，陸熙華記得她會好說話許多，她說什麼就應什麼，不記得她便不太肯聽她的話。
繆月有時候也沒辦法。
陸熙華點點頭，卻是抬頭，“可是繆月，我怕疼。”
繆月握緊她的手，“不會疼的，你的傷已經好了。”
陸熙華又點頭，“我就說說而已。”
繆月笑笑，捏了捏她的臉，“好啦，我知道了。你分明還比我大點，怎麼這般孩子氣…”
幾個月的靜養，繆月將陸熙華養胖了點，雖是大病初癒，氣色卻比之前好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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