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那時根本不知道‘親人’的概念。有一次和他吵架，我說，我如果不是你口中的小琛，你就不會對我這麼好了吧。結果我舅舅真的不說話了，我反而不敢發火了，和他說我是開玩笑的。”
“在我失蹤之後，我舅舅甚至和我爸翻臉了。他說如果我真的丟了，他就把我媽的骨灰帶走。可能那時候，除了他，也沒有人想來找我吧。我確實太不討喜了，因為我什麼都不會，是很沒用的廢物。”
段予琛用一種很平常的語氣，平常到像是再和朋友將一件前不久剛發生過的趣事。楚瑞眉頭向下擰著，頭也偏向車窗，但是他握著段予琛的手沒鬆開，打斷說：“段予琛，暖氣調高一點。”
“是很冷嗎？”段予琛把車停下，立刻摸了摸他的額頭，隨後才開了暖氣，“有不舒服要和我說。”
楚瑞沒有著涼，他只是聽了段予琛的故事心涼了半截，“再和我講講舅舅吧，他怎麼對你好的，你都講給我聽。”
“我每次生病都是他在身邊。我眼睛的毛病是他請了一個又一個醫生幫我看的，醫生說，要是早點治療，說不準不會拖到要伴隨終身的程度。自從那之後他更加疼愛我了，幾乎是無條件的溺愛，不管是對是錯，他都站在我這一邊。有一次我和霖隨吵架，他還把霖隨罵哭了。”
說到這段予琛看向楚瑞，大概是察覺到楚瑞的心情：“我和霖隨吵架，你會幫我把他罵哭嗎？”
楚瑞說：“他憑什麼和你吵架？”
段予琛笑了，心滿意足，啟動車子繼續說：“段赫也照顧我，但更多時候受段弘允控制吧。不過，舅舅也沒有帶我出去玩過，他總說要等到他能時時刻刻陪在我身邊，才放心讓我認識外面的世界。不然就我這樣，看了一次可能就想去第一次、第二次。我就和他約定，在段赫生日那天帶我出去......然後，我就遇到楚瑞了，那個長得特別好看的小男孩。楚瑞帶我看了一個小世界，也不錯。”
楚瑞不知道該說什麼，心很堵，段予琛想逗他開心他哪裡聽不出來，他越是這樣楚瑞才越難受啊。
原來露出爪心這麼痛苦。原來你高中的時候什麼都想做到最好，是因為這個嗎，你覺得自己是個沒用的廢物。可是天真有多可貴，你的天真弄丟了，誰來賠給你呢。他們怎麼值得你受這麼多委屈。
“居然下雨了......”段予琛眯眼一看，擋風玻璃上的雨滴被風吹得歪斜，像混亂的透明的經脈，“好像是雨夾雪，看來等會要趕緊回家。”
“那你現在有沒有事？”
“這麼點雨，沒什麼的，而且還有你陪在我身邊。”段予琛說，“說來也巧，我前幾次去看我舅舅的時候，也喜歡挑個雨天，越大越好。”
楚瑞問：“可是淋壞了怎麼辦？”
“好歹是個alpha，不至於。我就是怕......我舅舅覺得我變了吧。”
楚瑞已經壓不住內心的難過了：“誰不會變呢？”
你變成什麼樣，小琛也只是你，誰也替代不了。你為什麼不能想哭就哭，小時候挺會哭的。楚瑞想到和段予琛重逢後，第一次在藍夜見完面後，段予琛灌了他一杯酒就跑掉了。
再次打電話給他的時候，是段予琛的貼身護工接的。所以那時候是不是去看了舅舅，選擇雨天掩蓋自己的難過，然後淋雨了，生病了，易感期發作了。為什麼那時候我沒有注意到，我要是早點注意，你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嗯，誰都會變的。”段予琛答。
到了趙撫州的墓地後，段予琛也只是簡單說了幾句，給他介紹楚瑞，介紹自己現在的生活，但沒有計劃未來如何。
楚瑞摘了幾朵花，全都給了段予琛。段予琛就開玩笑說，今天這花我就不給了，下次見你再送吧。楚瑞才反應過來剛才段予琛說的隨便摘朵是故意說的。
“你想要花我給你買更貴的。”楚瑞說，“隨手摘的哪有那些好？”
“舅舅你聽到了吧，楚瑞對我特別特別好，我沒騙你。”
因為下雨，就算是段予琛最在乎的人，楚瑞也捨不得他為了看舅舅淋這麼久，趕緊把他叫到車上，並命令：“你去做副駕，回家這段路我來開。”
楚瑞拿出紙巾把他的頭髮擦了一下。段予琛的髮質很硬，雨滴總是粘在上面而不是化在上面，衣服上，眼睫上都是如此，很多時候他就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貓。
楚瑞以前喜歡這樣形容他，現在覺得它更像披著刺蝟殼的狐貍，再內心才是小狗。只要主人給一點愛就會粘的很緊，並拼命道歉之前不小心扎傷自己的行為，怕被拋棄，可憐又可愛。
“段予琛，”楚瑞捧著他的臉，想說什麼又都無從下口，“你就只做段予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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