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政混亂,官員臃腫,氏族之間藉由政事互相打壓陷害,這種朝廷在這個時代是再正常不過的,而且已經持續了幾百年。
穆珀隱居的時候,知道那場亂軍之後就會誕生一個正主,結束這百多年的混亂,他無意攪擾歷史程序,所以對方派人過來的時候也以老邁年高為由拒絕出山,但還是給了他們不少治國之道,以免新生的朝廷走多了彎路,畢竟因為他的存在,姜朝多撐了十年,雖然損失的都是亂軍的實力,但間接的也給他們添了點麻煩。
回到現在,穆珀繼續酣然大睡,直到同學來叫他起身,才一起去給陵甫以及玫夫人告辭。
陵甫是姜朝廷尉丞,主管重案審查,京城巡防以及參與法令修改之事,平時忙碌的很,也不著家。這次回來是因為小舅子招攬了一群畢業的學子,想要爭取其中一二。
“伯犀,你當真不想入朝為官嗎?”陵甫有些可惜,這是個穆氏子弟,雖然不受重視,但總歸是氏族家的孩子,比平民家的要好升官的多。
伯犀是昨日官學夫子給穆珀取的字,伯乃長子之意,犀取迎祥辟邪,身體強壯之意,而且原身五行缺金,犀字屬金,寓意又好,更有靈犀通竅之稱,可見夫子是用了心思的。
“多謝陵大人,伯犀身無長物,亦不善朝政之事,所以,無心為官。”穆珀有些尷尬,加上他直言自己身無長物,入朝無門,陵甫也覺得他確實不會說話,放進朝裡再惹來什麼事端,少不得他家要受到牽連。
“你不為官,瑞升怎麼辦?”旁邊的玫夫人開口了,她以為穆珀會求著自家給他鋪路為官,結果他說無心為官,那她弟弟怎麼辦?
“瑞升學業已畢,考官又評了上等,何必再勞煩伯犀。”陵甫皺眉,他已經知道穆珀無心為官,又確實擔心他的性子惹來麻煩,何況他是穆氏不受重視的孩子,能夠幫上妻弟的地方几乎沒有,反倒是要靠他們的能力推舉,恐怕得不償失。
玫夫人點點頭,不再開口,不過看得出她臉上不大高興,陵甫沒理她,繼續問其他人可有什麼需要。
穆珀隨著眾人告辭,好友瑞升來送的時候也是一陣可惜,不過他更清楚,穆珀沒有家族支撐,在為官上能做的事不多,所以知道他準備遊學,也只有祝他一路順風。
出了陵甫的家門,旁邊和穆珀關係不錯的同學上前:“伯犀,你幫了瑞升……他們連幫你一把都不願。”
“符然慎言。”穆珀微笑道,“官場是非,你我避之不及,又何必迎上前去。”此人姓魏,名稚,是平民出身,能入官學是因為他有一個在執金武丞門下做武騎常侍的哥哥,他身子骨弱,不善武,所以他哥哥求了個官學的推薦。
“只是替你可惜,若你願意為官,那考評必然是上佳。”魏稚搖搖頭,又自笑道:“我這也是杞人憂天,以你的才學名聲,只怕出了陵甫的大門,也能做別人家門客,倒是我,以後還指望各位年兄年弟,多來照應。”
“符然,你家父母已經給你找了個書院教課,還怪模做樣的幹什麼!”聽見兩人對話的同學頓時鬨鬧起來。
自古以來,畢業生的就業都是一個問題,出門後不想借陵甫之手為官的幾位對魏稚群起而攻之,這種家裡給安排好的人,尤其可恨。
幾人笑鬧著離開,先回到官學收拾自己的東西,像瑞升那種世家子對官學裡的被褥書卷都不在意,正可以留給下一屆的貧寒子,但他們可不行,不說厚衣厚被,就是抄錄下來的竹籌都是寶貝。
官學,夫子看著他們一身酒氣的回來也沒說什麼,只是搖搖頭,穆珀幾人立刻跑去洗漱更衣,至少把酒氣洗掉了才過來給夫子請安。
這些年官學也送走了不少結業的學生,夫子照例說了一些勉勵的話,然後把穆珀留下。
“為什麼不願為官?”夫子看著穆珀,神情很是平靜,就好像在問你怎麼沒吃飯一樣。身處官學,也算進了半個朝廷,夫子對今天陵甫會做什麼自然有所準備,而穆珀他們這些第一批迴來的,自然是拒絕了陵氏的關照。
穆珀是知道這位夫子脾氣的,做丞相那次,他做的努力夫子也看在眼裡的。
“朝中百官,摩肩接踵,學生無鹿獐之能,不敢立足。”鹿,乃躍群而出者,獐,乃顧影自疑者,沒有這或領頭或藏身尾後的本事,在朝中很容易被碾壓,成為鬥爭的犧牲品。
“混帳話!”夫子輕斥,“都及冠了,還如孩童胡言。”
一句話,就把剛才穆珀的狂悖之言算做了童言無忌,夫子一番維護之心,穆珀感念。
“既然你不想為官,也不能無所事事。”夫子拿出一道名帖,“我在阜安有個好友,你去幫我送個信,他家裡有個蒙學的孩子,正在找先生,你性子溫厚,慣來是有耐心的,若是合適便留下。”這時候的名帖,是木製為多,夫子給的便是用鵝掌木做的,是京城不遠處,南都所產。
“夫子,學生愧受。”穆珀也沒想到,夫子會給他打算到如此地步,想到原身的不辭而別,穆珀著實慚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