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禮喬皺著眉,“一會兒再跟你說這個。”說完他悶進衣領裡,繼續安靜聽著。
郎遠接著說:“你把全副精力都用來賺錢,拼命反哺村裡這些對你有過關心有過恩惠的人,是,不可否認這很了不起,但是,我就希望你能多為自己考慮一點,關心自己開不開心,辛苦了就停下來休息休息,多交交朋友,活得別那麼緊繃那麼累。我就想說,你不欠任何人的。所以,剛剛聽你這麼直白坦率的表明心意,我還……就挺驚喜。”
葉禮喬把自己杯子裡的酒又給郎遠勻了點,笑著說:“有沒有可能,是你在替我自怨自艾自我可憐呢?”
葉禮喬說:“就是因為不欠任何人的,我才能不斷從自己的行為和村裡人越來越好的狀態裡獲得能量啊。積極一點去看待這個問題怎麼樣?”
郎遠問:“怎麼積極?”
葉禮喬說:“把我當成……不,是理解和認同我是一個健康正常並且可能還挺有悟性的人。不武斷地認為沒有父母、沒有血親就一定會讓我生出諸多怨忿,就一定要存在某種心裡障礙。”
郎遠的話還在儘可能的委婉,葉禮喬卻直言不諱,郎遠潛意識裡始終把他當成某種意義上的弱勢群體。
的確,他曾經可能也極度不安過。
說來巧合得有些荒謬,他和唐箴來到這個村子的方式是一樣的。
一張車票,單程的,醒來時到了終點站,只有他自己。
不過也有一點不同,唐箴上車時就是一個人,而他身邊有母親。
他那個時候還太小了,不知道母親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不知道母親打算將他丟在哪一站,不知道最終能安全的抵達這座母親故鄉的城市是不是幸運作祟。
列車員發現了他,問他的名字,他如實回答:“我沒有名字。”
他身上沒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資訊卡片,只有脖子上掛著一塊玉。如果不是碰巧幾天後在車站遇上了外公,如果不是外公認出了那塊玉……
後來每每想到這裡,葉禮喬便再不能往下了。
“你之所以總這麼擔心我,是因為一直盯著我跟別人相比缺少的那部分,但忽視了我收穫到的更可貴的情誼。我在村裡得到了多少啊!我的外公、趙叔啞巴叔、郎爸郎媽、陳阿公、吳阿奶,還有你、小青、嫣姐,論起關心和愛護,誰能擁有的比我更多呢?”
父母之於子女是一種感情和滋養的來源,但一定不是唯一的。
身邊人無緣無故的善意豈不比血緣紐帶來的更無私、更純粹嗎?
葉禮喬從來都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我做的那些,你的視角看叫報恩、叫奉獻,一聽就又累又苦,但我自己覺得,我就像一顆小樹苗被大家悉心澆灌,並不需要多苦大仇深,順勢就水到渠成長成能讓人乘涼的大樹了。”
葉禮喬露出下巴朝郎遠笑著說:“這樣說,你能不再把我當成特殊保護動物了嗎?”
郎遠聽得一愣一愣的,葉禮喬問他他就無意識地直點頭,點半天其實根本沒聽進去葉禮喬問了句什麼話。
葉禮喬嘆了口氣,抿一口香醇可口的桂花酒,抿完邊嘖舌邊翹起尾巴:還是我有悟性啊哈哈哈哈哈!
葉禮喬一個人在旁邊自娛自樂,郎遠看得五味雜陳。
是他這麼長時間以來小看葉禮喬了,從小到大都那麼優秀的人總能在方方面面都讓人歎服的,反而是自己,關心錯了角度陷入了死衚衕,葉禮喬比他通透多了。
郎遠沒有酒了,搶過葉禮喬手裡最後那點杯底,“哥幹了!是哥小瞧你了,我們喬厲害著呢!哥再也不下瞎操心了。”
葉禮喬笑著嫌棄:“這豪氣沖天的,誰能想到裡外裡才喝了二兩。”
郎遠一抹嘴,衝他傻樂,把兩個紙杯摞在一起捏了扔進垃圾桶,回過頭來,他便安心的開始八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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