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邊很安靜，一道沉肅的聲音響起時彷彿能看到那間空曠嚴整的書房，以及說話人一絲不茍的謹厲面容。
“嗯。在外兩個月了，還好嗎？”
“挺好的，您別擔心。”唐箴說。
電話那邊靜了片刻。
不知道所謂父子相性是不是確有根據，聽著兒子不冷不淡的聲音，唐元欽好似看見自己年輕時沉默執拗的樣子。
嘆了嘆氣，他說：“遇到問題能想清楚是好事，但是不要任意妄為，不要無謂荒廢，明白嗎？”
“我明白。”
彷彿第一節 彙報結束，父子兩人隔著手機停頓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那邊用一樣冷厲的聲線說道：“天氣開始涼了，不要生病，要多加鍛鍊。回來的話提前告訴我們，以防家裡沒有人。”
唐箴笑了一下，軟和了一點聲音，說：“爸，我一直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周叔叔不是還經常跟您誇我嗎。”
大概是不習慣這樣的交流方式，電話那邊遲遲沒有應這個話，轉而又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沉默裡。
如果是兩個月前，唐箴會把這種莫名理解為尷尬，理解為不合時宜，但現在……可能是在葉禮喬那裡見多了這種充滿了表達的沉默，他現在覺得，他爸坐在那把威嚴的高椅裡，但很可能是無措的，習慣性板正的臉上可能還會出現一絲茫然。
唐箴輕笑一聲，不再難為老同志，說：“過年前大概不會回去，春節吧，我挑一個您和媽媽都在的時間。”
“……好的。”
十一月了，今年大概會是個冷冬，天台上輕煦的風裡已經帶上了點涼勁。今天天氣不那麼明豔，遠處看著灰濛濛的，不見落日。
唐箴俯著欄杆，葉禮喬已經一個多月沒回來了。
郎遠說院子動工以來，葉禮喬似乎一點兒也不關心，這話多少冤枉了他。唐箴每天都會給他共享改造的即時進度，他們的聊天記錄裡塞滿了各種影片資訊。
翻新牆面偶然發現某個牆角有葉禮喬小時候留在上面的“墨寶”，整理舊櫃子翻找出了葉禮喬學生時代收到的情書……唐箴認真地看完，特地把那情書鋪開攤平放在桌面拍了張照片發給葉禮喬，不想葉禮喬這個當事人卻比誰都懵，一封情真意切、文采斐然的表白佳作就這麼塵封了十好幾年。
唐箴既好笑，又有些憂心起來，對待遲鈍的彷彿這輩子都不可能自然開竅的人，太過禮貌和紳士是不是反而容易適得其反？
總不能真的等到八十歲吧。
葉禮喬周到有禮的將客戶一行人送上車，車裡已經妥帖地調好了溫度，他提前安排過，在車裡放了數杯溫熱的蜂蜜水，在場的有幾位女士，所以單獨給其中的幾杯加了兩片鮮玫瑰。
葉禮喬的團隊實力不菲，憑藉能力就能在一眾競爭裡拔得頭籌，並不需要透過把自己灌醉來表達什麼勞什子的敬意。今天這場局，是葉禮喬一貫接待客戶合作方的禮儀，誰都不用拼酒，雙方儘可安心地在會議室外友好接觸。
即便沒有喝多，可接收到如此細緻有心的關切，總歸讓人心裡感到十分熨帖。車內幾人交換了眼神後都笑了起來，朝葉禮喬舉了舉杯，點頭以示意。
送走客戶，葉禮喬便也叫餘下的組員都回家去，“辛苦了，預計下週開始這個專案就要正式忙碌起來了，大家週末好好休息。”
九點多鐘，都市夜生活剛剛開始，大家酒興上來了都說不想這麼早回家，便有人提議再一起續個攤兒。葉禮喬失笑，不理解這幫人怎麼會在商務局後還能攢起聚興來。
“葉經理，您跟我們一起吧？”
“對啊葉經理，您平時不是加班就是出差，難得能約上您，今天跟我們一起去吧。”
葉禮喬笑了笑，拒絕了，“你們玩得開心，別太晚了，所有費用可以掛公司的賬。”
葉禮喬是個很敬業的合作伙伴，很靠譜的上級，很招人待見的辦公室朋友，但到底不是真的朋友。他跟同事們的私交很淺，大家也都習慣他不參加聚會活動了，儘管難免失望，但畢竟費用能報銷，眾人玩樂的熱情依然還是很堅挺的，道了別之後就一窩蜂的趕下一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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