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箴覺得,再冷肅的人浸潤在這樣溫情、純粹、開懷的煙火裡,也會松下層層的心防,卸掉千鈞的盔甲,只想好好吃一頓,好好喝一頓,然後一腳踢開不知從哪兒撿起的防備,輕盈的、溫和的再赴前程,再迎風霜。
葉禮喬就是這樣長大的。
唐筠忠於的就是這樣的使命。
唐箴倚在臺階下的牆邊,他個子高,能看見所有。
一覽無餘之下,就見接連兩輛極騷包的商務車開了過來。
必是周張弛那貨。
周張弛吸取了上回的教訓,不把指望放在唐箴能突然變得有人性上,臨行前就遠端安排好了接送車輛,一輛坐人,一輛坐行李。
周張弛看著前方冒紅光的陣仗,感嘆這把來得巧了,這特麼整的跟大姑娘出嫁似的。那烏泱泱的一片紅,簡直讓這幫平時裝慣了性冷淡極簡風、把less is re紋嘴邊的腔調派沒眼看。
周張弛一咬牙一跺腳,伸手一揮:“沒事的,下車!”
電動車門緩緩移開,他提起一副假笑準備帶人以首長下鄉慰問之姿穿鑼鼓而過,一隻腳才蹬上青石板,外面儀式正好結束了。周老闆吆喝了一嗓子,大家便一窩蜂湧去了湖湘樓。
周張弛尬在原地,唐箴溜達過來:“別現眼了,領人進去。”
車裡人挨個下來,“箴哥”、“箴哥”,“唐少”。
熟悉的哥長哥短,只混個臉熟的按著他們的圈子文化略帶奉承。
再尊貴的人,在基礎設施不健全的情況下,坐上數個小時的長途,看他們那樣子顯然都已經葷七素八了。
唐箴習慣性抱手,倚著牆,不鹹不淡的看著他們各有各的沒出息樣。
除了人,周張弛還肩負著貨的重任。
剛巧,周張弛的兩輛儀仗車剛走,從北京送來的一車廂酒捎帶咖啡機跟著到了。
這下好了,周張弛誆人說的輕鬆愉快原始自然迴歸之旅讓體力活打了頭陣。一幫人剛把各個超載的行李箱翻檯階山越門檻嶺地搬進院子,還不待喘口氣,便在周張弛璨笑、唐箴淺笑、倆人跟黑白無常在影壁一左一右等著索命似的注目禮下任勞任怨得再搬起酒箱來。
要塞滿三面牆的酒櫃,數量十分可觀,好在大家很快摸索出最省力高效的合作接龍模式,兩人專門卸車,兩人專門拆箱擺櫃,其餘人全集中在長途負重運輸上,沒多大會兒倒也全都給收拾落停了。
很好,經過一番親力親為的勞動,現在這幫人身上都去了幾分矜驕自持,煥發了淳樸的神光!
唐箴心想,可以領去湖湘樓坐在廣大人民群眾中間而不會招致白眼了。
郎遠給他們留了二樓的大桌,一行人坐了三四個小時的長途又一下子貢獻了一年的勞動量,早餓的原形畢露了,湖湘樓裡滿滿的鍋氣香味此刻尤其饞人,一幫二十郎當歲的小年輕再顧不上別的,抽了筷子便撲到桌上埋頭幹起飯來。
周張弛目瞪口呆,這地兒真是邪門兒了,誰來了都能收服,連這幫在外面就靠端形象過活的人都淨化了?
唐箴給他勻了一筷子肉末茄子,淡淡地說:“你再裝矜持就什麼都吃上不了。”
周張弛張望一圈,火速調整了狀態,扒拉掉別人的筷子成功護住了自己相中的最後一塊糖醋里脊。
村裡過年似的熱鬧,郎遠眼眶一陣陣的起熱,他背過身深深吐息了好一會兒,轉過眼便見唐箴一個人臨著窗在打電話。
神情姿態都很放鬆,眉宇間盈著不似平常可見的溫柔,郎遠發覺這人真特麼的帥啊,舉起手機拍了張特寫,轉手發給葉禮喬,下面跟了一句:
-喬,拿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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