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有禮》第46章 一會兒陪我去看看我外公吧(2)

多年風霜辛勞，外婆早就不支，生下女兒不久就撒手人寰。外公愛極痛極，餘生靠緬懷度日。

“你之前不是在家裡找到了許多舊物件嗎，記不記得裡面有好幾摞字帖？寫得好的那些都是外婆的，難看的都是外公的。”葉禮喬回頭對墓碑笑了笑，彷彿知道外公會氣的跳腳但並不真的往心裡去。

歸鄉後的免費私塾起因也是外婆。

她讓外公教她讀書寫字，外公欣然應允。而外婆既聰慧又比外公耐得住性子，光是那一手字練得就比跳脫的外公好。

所以葉禮喬長成了這樣。唐箴想。

外公陪伴他長大的那些年，為他傾注了雄渾充盈的生命力量，撫慰了年幼被母親拋棄的恐懼，保護了沒有雙親的童年赤心。雖然不能完全除去他經歷過的那些陰影，可唐箴彷彿能看到，外公從未曾試圖掩蓋或美化那些過往，而是言傳身教以更宏大和熾熱的生命價值薰陶葉禮喬的靈魂。

所以現在的葉禮喬還會難受，會疼痛，但不會耽溺，不會枯萎。他會無數次看清自己，然後擦乾眼淚，蛻變。

唐箴摸了摸葉禮喬的側頰，耳骨到耳垂冰涼。他便把人攏過來貼在頸側，另一側用手捂著。葉禮喬笑，依偎在心愛的人懷裡，希望外公在天上能知道他現在過得很好。

許久，葉禮喬問：“你在想什麼？”

“在想，我這輩子，什麼是最重要的。”

健康，財富，感情，時光，心情，體驗，榮譽，收穫……過往他總在做減法，認為人最忌貪，生命應當簡單才能純粹。所以他總在放棄，以放棄來顯示追求。

其實很幼稚，很懦弱。

外公外婆一生行走過的界幅，交流過的人群，經歷過的變遷，體味過的紅塵……人生大抵是一段源遠流長的水流，會流的快，會流的慢，會流經山川，會流經崖谷，會流成泉溪，會流成河海，會流作湖泊，會流作淺溝。

快時有激情，慢時有風景，山川可見巍峨，崖谷可聞闃靜，泉溪有人煙，河海有魚群，湖泊靜水流深，淺溝自由飄零。

葉禮喬問：“什麼最重要呢？”

唐箴說：“順序的變換和排列最重要吧。”

什麼都是重要的，無論是握在手裡的，還是尚未得到的。一時一地，擁有和失去總在發生。

大概活在當下就是要時時重新排列組合，不斷揮別舊的失去，不斷髮覺新的想要，始終知道自己也擁有。

唐箴親了親葉禮喬的額角，柔軟冰涼的髮絲纏的嘴唇有些癢。他便笑著問：“不問我你排在什麼位置嗎？”

葉禮喬朗聲笑道：“我知道啊。”

“什麼位置？”

“最後一位。”不變的那一位。

流年輪換，人間滄桑，歲月以細胞的變化在人身上凸顯，追求時時要變。所以愛要成為大地一樣亙古的基石，承託所有物換星移。

唐箴頓覺舒心暢意，很想吻懷裡的人，“我如果當著外公的面吻你，會怎麼樣？”

葉禮喬稍離些許，斜眼睨他：“昨天不是都不給我親的？”

唐箴湊近他：“今天隨你處置，我們一會兒可以去買——”

葉禮喬一把捂住他的嘴，“閉嘴！後面的話說出來，我外公晚上一定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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