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有禮》第56章 唐箴快手做了碗奶油蘑菇湯給葉禮喬餐前墊墊(2)

趙叔把手機還給葉禮喬，知道拗不過兩個孩子，只是道：“檢檢檢。年過完行不行，過年就沒幾天假，沒兩天小青要回學校，你也要上班了，這兩天咱就都在家待著行不行？”

回去的路上，葉禮喬被唐箴把手揣兜裡牽著兀自低頭出神。白天出了太陽，但於晚間的嚴寒沒起到什麼回溫的作用，風催得急，唐箴沒出聲詢問，伸手擁著人加快了步伐。

洗完澡躺到床上，葉禮喬突然橫出胳膊摟住唐箴，藏起臉頰問唐箴：“唐箴，你有過害怕見到誰的感受嗎？”

唐箴順著他後腦勺的頭髮輕輕撫摸著，說：“害怕沒有，但有過抗拒。怎麼了，你有怕見的人？”

葉禮喬悶著，“嗯”了一聲，“以前……有段時間害怕回來，怕見趙叔，怕見小青。”

唐箴瞭然，該是剛剛趙叔說的話讓這敏感心軟的傢伙又難受起來了。

葉禮喬從少年讀書起就離家，大學後回來的頻率幾乎要以年為單位，直到工作穩定了才漸漸回來得勤了些。他有著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課業繁重、時間不夠、來回的車費貴，後來是工作壓力大、得加班、得出差，不一而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實有點不願意回來。

“上學的時候，我每次都會拖到大考出成績了才回家，感覺不拿點像樣的成績單傍身就還挺不好意思的。到大學的時候，大一一整年我都沒回來過，可等我回來了，趙嬸都不在了。”

停頓許久，葉禮喬忍了忍發酸的鼻腔，唐箴側過身將他整個人摟進懷裡，替他續上前言：“所以你大學的時候是不是就在拼命掙錢了。趙嬸不在了，還有趙叔和趙青，說再多安慰的話都不如錢有用，是不是？”

胸懷裡的腦袋動了動，像是在點頭，“可是錢好難掙啊。我那時候什麼都不懂，鄉下來的，一心著急但一點門路都不通，好幾次差點被人騙了。多虧了室友和同學幫忙，才找到了幾份正經的兼職。”

唐箴問：“寶貝這麼早就擔負起養家的責任了，又為什麼害怕回家呢？”

葉禮喬咬住下唇，彷彿難以啟齒。踟躕良久，才向唐箴袒露道：“因為……賺到的錢怎麼都不夠。小青……因為趙嬸的事很長一段時間都拒絕開口說話，又正在發育的高峰期，身體一下子多病起來。後來為了趕學習進度，需要額外上補習班，趙叔那時候又正趕上單位改制被迫下了崗……反正我怎麼追都追不上現實的步伐。所以……就不想回家，不想面對那些壓力，不想……看清楚自己沒用。”

唐箴探手捏著葉禮喬的下頜將人托出來面向自己，聲線溫平地說：“然後就這麼一邊拼命追趕一邊怪自己跑得太慢，還要羞愧於心裡那點陰暗的東西，就這麼一點點把自己搞得稀碎，逼得自己成了但凡喘口氣都嫌奢侈的小可憐。是不是？”

葉禮喬張了張嘴，卻發現無話可說、無從辯駁，只能癟了癟嘴，瞪著唐箴的圓眼睛委屈巴巴的。

唐箴捏了捏他頰上的軟肉，輕輕吻過他的眉眼，笑著說：“雖然你是我的寶貝，但平心而論，太傻了。”

接著又問：“那今晚是又因為這些年沒能多回來陪趙叔，覺得自己做得不好難受了？”

“……”葉禮喬一口咬上唐箴的下巴，恨恨地道：“煩死了，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唐箴胸腔一陣輕顫，笑道：“也不是，你能傻到這個程度，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

葉禮喬“嘖”了一聲，重重掐了一把唐箴的腰。唐箴不痛不癢，貼上他的嘴唇，問：“現在還難受嗎，要不要哄？”

葉禮喬腦袋向後稍稍退開，衝唐箴做了個鬼臉後搖搖頭，重新埋進他的懷裡。

“你呢，你現在還抗拒嗎？”

唐箴一挑眉，不答反問：“都不問我抗拒什麼嗎？”

葉禮喬揚眉吐氣，語氣帶著點小驕傲：“我知道啊！”他探出頭來看向唐箴，微眯起雙眸，說：“依你的調性，無論曾經抗拒過什麼，到最後大概都只一句‘總而言之是要面對自己’。哎，你們學法律的，還要兼修哲學嗎？”

“我還略懂一點人體生物學，寶貝想再交流一下嗎？”唐箴手按著葉禮喬的腰臀將人湊向自己，兩副暖熱的軀體糾纏得嚴絲合縫。

葉禮喬紅著耳朵尖推拒：“……我真的不是不願意，可是凡事還得講可持續發展對不對？精神交流也是很必不可少的。”

唐箴愛慘了他這副又羞又急卻說著“願意”的小表情，低頭啄吻了好一會兒才罷休，依著他繼續精神交流。

“現在是覺得沒什麼好矯情的了，只是我那時候想要的太多，但做的太少。人人都說我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我就真的自命不凡起來，心高氣傲地想要有一番成就。這個念頭越深，對自己的來處就越無奈，越想證明自己獨立成立，就越深刻地認識到自己離了家裡恐怕什麼都不是。其實什麼都還沒做呢，就先自設了一層無法脫離家裡人的陰影，也是另一種軟弱的表現吧。無法承受失敗，不願意面對自己的平凡，好高騖遠但停滯不前，自欺欺人地以背景負擔作為藉口。直到，我哥出事，這層遮羞布就被揭開了。家裡人其實從來沒有強迫過後輩做什麼，他們只是儘自己長輩的所能為孩子提供一些支援，而要怎麼度過自己的人生，他們從沒幹預過。所以我來到了這裡，遇到了這麼鮮活的你，知道了不靠那些偉大的理想標榜也能活得意義非凡，收回放射到雲層上的目光，聚焦在身邊點滴的日常裡，才能活得不真空、不虛妄。”

唐箴閉上眼蹭了蹭懷裡的葉禮喬，柔軟的髮絲溢在面前像安撫的羽毛，“所以啊，我怎麼能不愛上你呢。你活成了我所理解的最圓滿的人生，我一生都會被你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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