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第二天凌晨，天幕仍如潑墨般深沉，一輪血色殘月隱匿在重重烏雲之後，唯有岸邊稀稀疏疏的煤油燈在霧靄中明滅，似是沉睡未醒的城市零星眨動的眼。
貨船裹著夜霧悄無聲息的靠了岸，船錨入水的悶響驚起幾隻夜鷺。
早在出發前，唐遇七便透過宋府那臺笨重的美式電臺，給周署長他們發了電報，通知他們貨船即將到達的訊息。
貨船剛一停靠碼頭，汽笛未響，碼頭棧橋上已亮起晃動的手電光斑，周紅川帶著曉青撥開濃濃晨霧疾步而來。
貨艙鐵門開啟的剎那，煤油燈昏黃的光暈裡，堆積如山的赤硝袋泛著絲絲冷白。
周紅川瞪大雙眼，望著滿滿一貨艙的赤硝，喉結滾動著說不出話，他這樣子與梁書辰初見關家地窖時如出一轍。
曉青踩著跳板動作輕盈的蹦上船，看著堆積如山的貨物驚歎道：“前輩，你們才去了不到三天時間，就帶回來了一整船赤硝？該不會是把關老爺子家都搬空了吧？”
唐遇七倚著貨箱輕笑，翠綠的藤葉在腕間若隱若現：“這不是我們搶來的，是關老爺自願贈送的。”她指了指船艙深處，“不止如此，我們還獲得了一整條赤硝礦脈的使用權。”
曉青滿臉崇拜，一雙杏眼亮得驚人，像發現了寶藏的雛燕一般繞著唐遇七來回打轉。
她一邊摸著成堆的赤硝，口中唸叨著：“前輩......你好厲害啊！原本我們都還有點擔心，沒想到你們居然裝了一整船赤硝回來。這下看那些九菊一流的小鬼子還怎麼囂張！”
“你啊，話先別說太滿。”唐遇七無奈地揉了揉女孩的頭頂，“事情還沒結束呢，千萬不能輕敵，接下來還需要確保這些赤硝能夠安全地運送到目的地。這幾天我不在，小李和空智那邊怎麼樣？那屍傀有沒有出什麼事？”
可能是因為看到唐遇七回來，曉青徹底放下了心，話匣子也就徹底打開了。
她豪邁的拍了拍自己胸膛：“前輩，這事交給我，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我每天都去盯著，連只耗子都沒讓靠近空智師傅他們！”
三人沿著溼漉漉的木板路走向碼頭，悠長的汽笛聲突然刺破晨霧。
唐遇七這才注意到，梁書辰獨自立在棧橋盡頭，深灰色大衣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就這樣望著泛著碎銀波光的江面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唐遇七心知，他估計是因為玉珠姐妹的遭遇和自己的身世而有些傷懷。
“梁警官？”唐遇七試探著喚了聲。
梁書辰如夢初醒，轉身時已換上招牌式的爽朗笑容，只是眼底的倦怠像揉不開的墨。
青年朝著她用力擺了擺手，笑道：“唐姑娘，我的車停在碼頭，你們就不用送我了，局裡還有急事要處理，我就先回去了。”
說罷，他不等唐遇七回應，轉身大步離去，皮鞋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漸漸融入碼頭喧囂。
曉青也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女孩拽住唐遇七衣袖，鼻尖輕嗅：“前輩，我聞到他身上有酒氣，梁警官這是有心事嗎？”她小心看了看唐遇七的臉色，壓低聲音道：“還是說，您和梁警官鬧矛盾了？”
唐遇七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想起船艙裡梁書辰凝視玉珠遺物時的沉默，輕輕嘆了口氣：“沒事，他就是局裡的事比較多，在船上喝了些悶酒。”
說罷，她又轉頭看向周紅川，“周署長，梁警官喝了酒，你找個穩妥的人開車送他回去吧。確保他能安全到家，別讓他自己開車了。”
“好。”周紅川應下，隨即轉身去安排車輛和司機，準備送梁書辰回家。
第一縷晨光漸染江面時，周紅川安排的黑色轎車已悄無聲息地跟在梁書辰身後。
唐遇七望著那輛車子消失在霧靄深處，眉間的憂慮卻沒有絲毫消散，金陵城的風雨，怕是比上海更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