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他們現在在哪裡？”唐遇七打斷他的話，追問道。
周紅川抹了把流到額角的血水，咬牙切齒道：“他們現在都在吳淞口那邊，東瀛艦隊昨晚已抵達吳淞口！他們買通了商會會長，說是要‘保護僑民’！”他緊握拳頭，恨聲道：“這群道貌岸然的東瀛鬼子，我呸！不就是想趁火打劫吞併上海城嗎，做他的春秋大夢吧！”
眼看著周紅川情緒愈發激動，空智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扶住他有些搖晃的肩膀，將他帶到一塊空曠相對乾淨的地面上坐下。
隨後，他轉頭看向唐遇七解釋道：“現在外灘已經淪陷，正一教的道長們也已經趕來現場，正在協助疏散居民和救治傷員。稍後我們會一同趕往吳淞口，與陳司令匯合，共同抵禦來犯之敵，唐小姐是否一起？”
唐遇七愣怔片刻，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空智臉上停留片刻，忽然開口問道：“空智師傅，你為何選擇下山救人？是因為出家人的慈悲之心嗎？”
空智聞言，唇角輕輕揚起，那笑容中竟帶著一絲譏誚，與平日裡那副超然脫俗的模樣大不一樣：“唐施主以為呢？”
唐遇七垂眸思索片刻，給出了肯定的回答：“我覺得不是。”她緩緩抬頭，直視著他的眼睛，“從我第一次見到你，就知道你並非表面所展現的那樣。你的所作所為，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出家人。”
從他在沈家佈下陽護陣來誘捕山魈的時候，唐遇七就知道，這位盛名在外的大師根本就沒有什麼慈悲之心，一個陽護陣至少需要三頭以上牲畜全身的鮮血，就算不是他親手宰殺，卻也是他一手策劃，那一夜，血光沖天，殺孽沉重。
而後來的天雷法會一事更應徵了她的猜想，當他拿到了傷藥之後，直接將重傷的師兄們丟給徒弟們照顧，帶著不空獨自下山，如果不是屍傀一事突發，恐怕他短時間內，根本不會回到靜安寺。
更不必說他精通道門術法，甚至比許多道門弟子還要熟練。有時她真想把他帶到正一教的張道長面前，問一句：“這位大師，可是你們失散多年的親傳弟子？”
然而面對這番直言不諱的剖析，空智並未動怒，反而像是心情大好的樣子。
他隨手整理了一下滿是血汙與塵土的僧袍袖口，動作瀟灑自如，彷彿不是身處於戰場廢墟之中，而是站在某個詩酒風流的文人雅集之上。
“你說得沒錯，”他緩緩開口，“我確實沒什麼慈悲救世的大愛，平日裡能救則救，絕不強求。”
唐遇七靜靜聽著，眸光沉了沉，“那現在呢，你覺得自己是在強求嗎？”
空智唇角的笑意忽的落了下去，眉宇間浮現出一抹罕見的黯然。他望向遠方那片被戰火與妖氣籠罩的土地，淡淡道：“我不知道。我只是......無法袖手旁觀罷了。”
唐遇七轉身，望著身後這片滿目瘡痍的人間煉獄，心中五味雜陳。
人類與妖族皆畏懼她、憎恨她，視她為滅世災星，千方百計的想要除去她，阻止那滅世預言成真，可即便她封印了本體十餘年，也無法阻止這場浩劫的發生。
所謂的“滅世預言”，不過是世人恐懼投射出的幻影。
但她沒想到的是，在短短十幾年裡，她竟然長出了一顆真正的人類心臟——一顆柔軟、脆弱、卻也熾熱的心臟。而這顆心，讓她再也無法冷眼旁觀。
心底深處，傳來本體殘存意識的嘆息，唐遇七眼底的光卻重新亮起，輕聲道：“是啊，我也不能......”
......
外灘的混亂終於告一段落，唐遇七帶著空智、周紅川等人，踏上了前往吳淞口的路。
這一路並不輕鬆，空氣中瀰漫著焦灼的硝煙與血腥的氣息。遠處的江面已經被妖異的紫色霧氣覆蓋，彷彿連陽光都無法穿透。
當他們趕到吳淞口時，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更加慘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