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空智垂眸盯著手中嶄新的藥包,自嘲的笑意在眼底翻湧:“不太好,不空的師傅去世,師叔伯被那日的天雷劈傷,現在都還臥床不起。不空擔心得不行,前天夜裡巡房,我還瞧見他蹲在後院角落偷偷哭鼻子呢,”
他抬起頭,看向唐遇七:“若不是今日齊姑娘不計前嫌幫我買了藥,恐怕師兄他們撐不了幾日了。”
唐遇七望著對方肩頭未乾的汙水痕跡,面色平靜的搖了搖頭:“此事與靜安寺其他僧人無關,我不會遷怒於他們。”
“與其他僧人無關?”
空智扯了扯嘴角,淺琥珀色的眸子裡一片冰冷:“如果我是齊姑娘,定不會願意再幫靜安寺的任何一個人,三十二條血淋淋的人命擺在面前,靜安寺的其他人雖然沒有直接動手,但他們對空悟的惡行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又何嘗不是幫兇?”
空智的情緒愈發激動,攥緊佛珠的指節泛白,檀木珠子在掌心碾出刺耳聲響。
江風裹著鹹腥掠過兩人之間,唐遇七望著對方眼底翻湧的憎惡,突然想起鎮邪靈繪卷裡那些困獸的嘶吼。
“你既然覺得他們不該救,認為他們是罪有應得,為何還要冒險出來為他們尋藥?”
空智仰頭望向灰沉的天穹,喉結在蒼白的皮膚下劇烈滾動:“我答應了不空,會盡力救治靜安寺的眾人,待此次事情過後,我會帶不空離開靜安寺,他們之後是死是活,與我再無瓜葛。”
唐遇七張了張嘴,差點就想勸他再慎重考慮一下了。
她著實沒想到,空智對靜安寺的恨意竟比自己還要深,她沉吟片刻,又問道:“既然你已經決定,不久後就要帶不空離開靜安寺,那你今日執意見我是為了何事?”
淺琥珀色的眸子再次轉向她,年輕僧人認真的注視著她:“那日,我在屍山血海裡找了許久,”他頓住話頭,喉間溢位破碎的輕笑:“我只想確認你還活著,僅此而已。”
霧靄突然濃重起來,唐遇七腦子裡飛快閃過些什麼:“那日我被關押的寮房像是被人用術法隱匿了聲音,無論我在裡面發出如何大的動靜,外面的武僧都沒有察覺,這是你做的?”
空智的僧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卻答非所問:"我本來算準法會時辰,設下了隔音結界,誰知法會卻提前開始....."他的聲音陡然沙啞,"我在山下采草藥時,突然聽見寺中鐘聲亂作一團,血氣沖天,等我趕回時,天雷已經劈碎了大雄寶殿的匾額,到處都是屍體。"
唐遇七的心跳隨著江濤聲震顫:“那,空悟他真的死了嗎?”
空智淡淡道:“我趕去的時候,空悟的屍體已經成了一具焦炭,辨認不清面目,連佛珠都熔成了。”
唐遇七眼皮一跳,這句話中包含的資訊不小,法會提前開始?空悟的屍體辨認不出面目?可是自己離開前明明空悟的屍體面容還未損毀,難不成空悟還沒死?
空智當然猜得到,空悟的死與面前的女子脫不開關係,也只有她知道空悟究竟是如何死的:“難道空悟死的時候,屍體並未燒焦?”
唐遇七想起那張扭曲的、充滿不甘的面孔,斟酌了一下說辭:“至少他的面容還是可以辨認出來的......”
她突然想起馬連芳說過的靜安寺與百樂門的陳年糾紛,疑惑道:“空悟到底是何來歷?我聽說,他是幾年前突然來到靜安寺的。”
空智腕間的檀木佛珠突然發出細微輕響,瞳孔驟縮:“其實我也覺得他來的時機很是蹊蹺,恐怕另有隱情,我曾多次追問方丈,得到的答案始終如一,空悟從小與他一起長大,一同拜師,只是後來空悟離開寺廟行腳苦修,一走就是幾十年。”
他沒說的是,靜安寺的這些變化是從空悟來了之後才開始的,諸如寺中戒律的悄然鬆動、香火供奉的異常流向,還有深夜裡藏經閣不時傳出的異動,都在空悟到來後接踵而至。
他一度覺得,再次回來後的空悟似乎是帶著某些目的或者任務來的......
然而此刻,當務之急是解上海城妖族之亂,這些陳年疑雲,只能暫且擱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