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唐遇七忍不住輕笑出聲，她略微向前傾身，輕輕拍了拍不空瘦弱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古往今來，人們常說‘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哪裡有什麼徒弟為師父做的錯事擔責的道理？況且，他撫養你長大乃是出於自願，而在教導你的過程中，這也是他自身修行的一部分。他需要你助他完成修行的歷程，繼承他的衣缽，並將佛法傳承與弘揚下去。這就如同父母與子女之間的關係一樣，父母撫養子女長大成人，也是希望子女能夠在他們年老之時盡孝，讓他們晚年有所依靠，能夠享受到天倫之樂。你們彼此成就，相互支援，你並不欠他什麼，又何來為他承擔責任之說？”
不空張目結舌的聽著唐遇七的話，聽到最後，他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彷彿內心有什麼堅固的東西被人硬生生的掰碎揉散。
他張了張嘴，聲音彷彿卡在喉嚨裡，久久未能發出一個完整的音節：“這......你......我......我自己也有錯。如果當時我能相信你的話，早點把你救出來，也許就不會發生之後那些事了......”說到最後，小和尚眼底泛著一絲水光，像是壓抑已久的淚水終於找到了出口。
唐遇七冷哼一聲：“你覺得你師父是個傻子嗎？”
“當然不是！”不空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這不就對了？”唐遇七聳了聳肩，抬手指向窗外那道修長挺拔的月白色身影：“你師父不是傻的，他當然會提前考慮到各種可能，做出最周密的安排。你師叔能做的都有限，一個小孩子又能做什麼呢？你以為自己是誰，是佛祖轉世，還是天命之人？”
不空眨了眨眼，眼底浮起一層朦朧水霧，聲音裡也帶了些哽咽：“是，是這樣嗎？”
他愣楞的看向窗外搖曳的樹影，第一次意識到，也許自己可以放下內心那些沉重的負擔。
“自從那次天雷法會之後，我總是在想，”他低聲喃喃，“如果我能及時阻止師父，結果會不會不一樣？如果我當時早點相信你的話，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情？不會有那麼多無辜的人死去，師叔伯們不會受傷，靜安寺也不會落到現在這樣的境地......”
他說得斷斷續續，卻字字如刀，刺痛著他自己的心。
唐遇七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小和尚光禿禿的腦袋，語氣溫柔了幾分：“已經發生過的事，再怎麼糾結也是無用。更何況，就算時光倒流，你也未必就能改變什麼。”
她頓了頓，目光悠遠：“你師父籌謀這件事，絕非一朝一夕之功。更有可能，在你出生之前，他就已經在佈局了......”
“我出生之前？”不空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唐遇七微微點頭，沒再說什麼，只是又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然後起身走向會客廳的大門，準備開啟門離開。
然而，就在她的手搭上門把的一瞬間，身後傳來細微的拉扯。
她回過頭，只見不空緊緊拽著她的衣角，眼神晶亮，呼吸急促，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情。
“我想起來了！”他聲音微微發顫，但語氣卻異常堅定：“這場天雷法會，師父確實籌謀了十多年......但參與這件事的，還有另一個人！那個人......我小時候見過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