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嵩稱其正聯絡降清明將及逶東土司,已見成效,若等到七八月份,清軍糧草將盡時起兵,則勝算大矣。另外,他殷殷期盼與殿下會商,併為殿下征伐安南準備了不少糧草,還可派土兵助戰……”
“七八月份過於倉促,我軍不定安南,如何援助?”朱永興搖了搖頭,對那嵩有些自大的判斷表示否定,“寫信告訴他,起事之期會商時再定,聯絡降將和各土官時儘量低調保密,別弄得盡人皆知。另外,讓他發動治下民眾,掘壕立樁,加固城池,以作堅守之圖。”
或許那嵩對自己的土兵很有信心,但朱永興卻知道在面對吳三桂所率的清軍時,兩者的差距有多大。野戰全無勝算,堅守城池還可勉強支撐。而且此時聯絡的土司多半會首鼠兩端,想在逶東掀起遍地烽火,完全是那嵩的一廂情願。
根據朱永興的分析判斷,逶東土司可能很懼怕吳三桂,駐紮昆明的清軍數量又很多,所以不敢貿然行動。等到吳三桂率大軍北上鎮壓貴州水西起義時,迤東一些土司才聯合起來,乘虛而起,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所以,朱永興並不象那嵩那麼自大,以為自己一舉義旗,便會群起響應。至少在清軍露出敗象之前,朱永興覺得不可過於樂觀。
易成一一記下要點,抬頭望著朱永興,詢問他還有沒有補充。
“哦,還有——”朱永興豎起了一根手指,說道:“請那嵩蒐集船隻,並且儘可能多造些,我軍若以水為路,從安南增援元江便可快捷通達。還有——會商地點暫定在元陽,他可坐船沿元江而下。還有——算了,明日就要啟程,很快便可會商,到時再說吧!對了,吾還要見見送信人,詢問一下元江的情形。”
易成見朱永興再無交代,便告退而出。只留下朱永興獨自一人,在屋中苦苦思索。
根基不固,本錢不多,每戰皆需殫精竭慮,不敢稍有疏忽啊!朱永興左思右想,無奈地連連嘆息。騰衝一戰,對於清軍來說不過是小挫,戰術層面的勝利卻難以扭轉整體戰略上的強弱對比。也只有兢兢業業地一仗一仗打下去,才能慢慢改變被動的局面。
勝還好說,若是敗呢?小敗可能還可支撐,若是一場大敗,那恐怕就要萬劫不復了吧?這種輸不起的戰爭態勢,可真令人難以承受。如果能專心打仗也還罷了,可還得擔心永曆君臣是否抽瘋,摘掉自己這個留守之名;還得與各種人打交道,或是示之以威,或是賜之以恩,或是費盡唇舌……太累了,太累了啊!
朱永興把自己窩在椅子裡,微微閉上眼睛,輕撫著額頭,緩解著突然而起的心中煩悶。不知不覺,他慢慢陷入了昏沉的淺睡狀態。然後在驚悸中猛醒,發現夢珠正滿臉關切地給他蓋上薄被。
“阿珠——我覺得好累呀!”朱永興輕輕撥出一口濁氣,攬住少女的腰肢,將頭埋在她的胸口,並不在意顯露出了內心的軟弱。
夢珠任由朱永興抱著貼著,輕撫著他的短髮,過了好一會兒才柔聲說道:“殿下,我有件小事不敢作主,正要稟報——”
“既是小事,就自己作主好了。我不想說話,就這麼讓我抱一會兒吧!”朱永興抱得更緊,少女身上的馨香和溫暖讓他有了放鬆和安詳的感覺,他想盡量保持得久一些。
……
身疲心累,前途莫測。但路還是要走下去,目標還是要一個一個去實現,這就是自己的宿命。
由磨乃出發,大軍過普洱,走思茅,沿著滇南邊境逶迤東行,在六月十七終於到達了元陽。
將近二十天的轉進,既是行軍,也是鍛鍊,還是擴大影響。現在還不能稱之為展示“軍事肌肉”,但卻能向土司和民眾證明明軍勢力猶在,滇省形勢還存在著很大的變數。清軍雖佔優勢,但明軍也未必沒有抵擋之力。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元江那氏(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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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憲兵隊伍得到了不斷加強,嚴明的軍紀得以貫徹實施,對違紀軍兵的嚴厲處置,震懾著全體官兵,連土司派出助陣的土兵也不敢肆意妄為。
一路上,苗、瑤、彝、哈尼、拉祜等族土司面對這浩浩蕩蕩的軍民轉進,沒有敢刀兵相對、阻塞道路的,或言語恭謹,或報饋輸誠。朱永興一律加以溫言撫慰,不強索,不逼迫,顯示出寬仁厚道的一面。
一路上,搭臺宣傳成為了常例,每到一地,都要向當地民眾揭露清軍的殘暴不仁,說明抗清的意義,鼓舞抗清的鬥志。隨著宣撫司的擴大,各色人才的招攬,宣傳的節目越來越豐富,也越來越受到歡迎。
一路上,新頒佈實施計程車兵待遇等條例在招募過程中逐漸傳播開來,使得新鮮的血液不斷注入明軍,二十多天的時間已經增加了新兵近三千。
一路上,去安南分地、安家、娶媳婦的口號已經深入軍心,甚至有百姓也信之篤篤,拖家帶口、推車挑擔隨隊而行,要在安南實行奔小康的家庭夢想。
一路上,軍民互相扶持幫助,在行進的途中,軍民的隔閡在消散、解除。雖然還達不到“軍民魚水”的深情,但卻有了極為可喜的進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