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李定國長嘆了一聲,起身深揖,“殿下,吾有罪。當日西遷,雖是金維新之流苦諫,卻也是吾私心作祟。蜀王勳鎮林立。吾擔心新敗之餘,遠則袁(宗第)、郝(永忠)諸勳之穴,未保諸勳聽從節制;若恢復荊襄,又恐朝廷封郝永忠等數親王,以與吾並立……”
“晉殿下過矣。”朱永興趕忙起身還禮,並破例使用了尊稱,誠懇地說道:“吾知殿下作何想。乃為部下所謀也。朝廷措置亦有失當,部分官紳鼠目寸光,固執於狹隘之正統觀念,甚而仍視忠心朝廷、矢志抗清之華夏赤子為賊。令人寒心,令人不得不小心提防。此實為抗清中興之大礙也,吾深恨之。”
“殿下,您——”李定國很意外,朱永興這番話說得相當誠摯,也很直接大膽,觸到了他心中的那點痛處。
出身不正,先反明,後歸明,原大西軍和原大順軍一樣,其實都對朝廷有著不滿,都擔心日後不得善終。而朝廷中的一些官紳把聯合農民軍作為權宜之計,內心裡往往對農民軍深懷敵意,往往掣肘牽制,更增添了原農民軍中將士的擔心。
“吾說得不對嗎?”朱永興把李定國扶坐回椅子,笑著說道:“趙王入緬接駕,聞敕旨則返,豈不是擔心朝廷疑懼,日後算賬?晉王駐兵緬境,未敢輕動,不也是顧慮重重,恐朝廷不測,流言及身嗎?”
“殿下,您——”李定國苦笑搖頭,說道:“您一語中的,如此洞察人心,如此直言不諱,真是令人欽敬。”
“話不說不透,心結不解不開。”朱永興環視了一圈屋中眾人,朗聲道:“自古忠臣義士,原不論貴賤出身。盡有身為尊官,世享厚祿,平日間說到忠義二字,卻也侃侃鑿鑿,及至臨大節,當危難,便把這兩個字撇過一邊,只要全軀保家,避禍求福,於是甘心從逆,反顏事仇。”
停頓了一下,朱永興繼續說道:“偏有那位非高品,人非清流,即使當患難之際,貪生怕死,背主降賊,人也只說此輩何知忠義,不足深責。不想當傷心慘目之際,卻獨能激起忠肝義膽,不避刀鋸斧鉞。此不但可傳名於後世,且為己身免禍於他年。可見忠義之事,不論貴賤出身,正唯踐者,能盡忠義,愈足以感動人心。”
傳名後世,免禍他年,不論貴賤出身,正唯踐者,足以感動人心……這幾句話的含義很深,再加上朱永興前面所說的深恨狹隘正統之語,對大西軍出身的文臣武將便是一個鮮明的訊號。儘管這種變相的承諾還需日後觀察,但鼓舞人心、釋疑示誠的作用還是很大的。
況且,朱永興自出緬入滇以來,一直不斷地用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言出必踐。他不吝封賞,賞罰分明,且無傲慢歧視之行為,提拔任用的又大多不是老官僚,還把軍中傷殘退役兵士安置得妥當。種種言語,再加行動,不能不使這些將領對他生出英明仁厚的感覺。
亂世危難,正需拔亂之才,朱永興無疑是很好地塑造了這樣的形象。在不知不覺中,他的威望隱隱已超過了晉王李定國,唯其馬首是瞻,希翼從他這裡尋得官爵厚祿名聲,得到未來安全的文臣武將則是越來越多。
朱姓宗室,朝廷留守,大義名分在手,朱永興有著李定國所不能比擬的條件。
經過這一番又是雷霆之怒,又是溫言慰勉的折騰,輜重營的設立便無人再反對。雖然是新建,但所走的陸地路程並不算遠,要攜帶的物資糧草也不算太多。只需要從景東西行,抵達瀾滄江,等待李定國所部前期造的船和暹羅國援助的船隻,載著糧草物資趕來會合便可。
為了滇西反攻,先期暹羅國由錦線援助的糧食物資都分配給了李定國和白文選,再加上他們自己徵調和土司報饋,已經能夠支撐一場反攻戰役。這些糧食由他們囤積、運輸、建立供應補給站,並加工成飧飯。加上又有瀾滄江水路運輸,部隊又沒有重炮需要攜帶,對新建輜重營的運輸力要求就大大降低,有了擴大、調整、改進的餘地。
而李定國所部的前期準備工作也令朱永興感到滿意,所製造的軍用乾糧——飧飯,令軍隊的後勤壓力又減輕了很多。(未完待續…)
第二十章 三鬼的人生巔峰
飧飯原本傳自宋朝軍糧,做法是把米用清水洗淨炊熟後,再放到水中曝曬幹,淘去灰塵後再以同樣的方法作業共十次,所得到的再製幹米飯。要食用時,取再製幹米飯先以清水泡之,待再製幹米飯浸軟後,再煮熟成餐飯後就可食用。
經過這一番加工後,一石米可得兩鬥飧飯,可供一人進食五十天,相當於每人每日不到四百克的配給量。體積減小了,重量變輕了,攜帶更容易了,朱永興覺得在壓縮餅乾製造出來之前,應該大力推廣這種軍糧。只是,他覺得這種軍糧營養不夠,可以配上肉乾、蔬菜乾,再加一小包食鹽,作為單兵攜帶的裝備之一。
當然,這種飧飯也有缺點,那便是要生火煮食,對於埋伏、偵察等隱秘行動,並不適合。不過,餅乾雖然沒有,燒餅也能暫時代替。中間挖孔,穿成一串,可系在腰間,或掛在脖子上,很有點浙江、福建沿海地區“戚家餅”、“肚臍餅”的模樣。
年代不同,要求也可降低嘛!餅乾會有的,壓縮餅乾會有的,罐頭也會有的。只要挺得住,等得起,武器裝備會越來越強,吃的喝的也會越來越好。朱永興憧憬著,更對當時士兵的吃苦耐勞、要求不高感到欽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