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伐清【完結】》第248頁 朱永興輕輕吐出一口長氣(1)

作者:樣樣稀鬆·2025-02-13

朱永興輕輕吐出一口長氣,很自然地伸手入懷,然後皺了皺眉。轉向楊國驤挑了挑眉毛。

沒錢,壓根就沒帶錢。朱永興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哪裡有需要花銷的地方,銀子、銅錢放在身上。還累贅。

楊國驤在身上摸了摸,也面露尷尬。出門急,換衣服時忘了帶錢袋。

不是吧?朱永興見楊國驤的樣子,不禁苦笑,趕忙又努了努嘴,意思讓楊國驤把別的親衛喚過來。幾碗冰粉嘛,先結了賬再說。

幾枚銅錢被放到了桌上,賣冰粉的民家婦女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收下。

朱永興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替自己付賬的傢伙,不由得笑了起來,小樣兒的,還換上男裝了。

“謝了啊!”朱永興也不客氣,起身和楊國驤走開幾步,招了招手,段琬兒原不知是否該跟著,此時便走了過來。

“呵呵,見笑了啊,差點成了吃白食的。”朱永興自嘲地一笑,說道:“段姑娘這是出來閒走,還是——”

“稟殿下。”段琬兒知道朱永興既然便裝出來,便是不欲讓人認出,就著男裝拱了拱手,壓低聲音說道:“民女是隨本族智者張老出來的,他說今日奇氣見諸大理,內赤外黃,示新主曲尊紆貴,白龍魚服於市井,說不定能一睹貴顏。”

朱永興順著段琬兒手指的方向望去,不遠處的街角擺著一張長方小桌,桌旁的招子上有一太極圖,顯然是算命先生的攤點。桌後坐著一位五十來歲的老者,穿著整潔的白布長袍,眉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半睜半閉的眼睛正向這邊看過來。

奇氣?還內赤外黃,咋不說外焦裡嫩呢?不過一故作高深的神棍,這是碰巧看見了自己,才信口胡柴。朱永興身為現代人,當然不相信什麼天相、異數之類的話語。只是段琬兒望之殷殷,顯然欲請他過去一見。朱永興略一沉吟,便作了決定,吩咐楊國驤派人回府取些散碎銀兩,他緩步走了過去。

來到這個時代,朱永興已經發現這個名聲的重要性,欲成大事,他就要耐著性子與各色人等打交道。對敵人,他可以毫不留情,殺伐果決;對其他人,儘管有些心中不喜,卻也不妨作出謙恭下士的樣子。既敢稱智者,倒要領教有何驚人之語?

見朱永興來到桌前,張維翰忙起身相迎,躬身施禮,“貴人根骨正,中氣足,龍行虎步,必橫行天下,建不世之功。”

“免禮。”朱永興淡淡一笑,說道:“智者樂水,仁者樂山。吾卻要憂心勞神,不及多也。”說罷,隨意地坐了下來。

“貴人言重了。”張維翰也歸座笑道:“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仁之美者在於天;天,仁也。貴人又何必憂天?”

朱永興輕輕搖頭,逆天改命,正是他的追求和理想,豈能順其自然,無所作為。

張維翰見所說不為朱永興所中意,便話鋒一轉,說道:“天圓已張蓋,地方如棋局。貴人將天下興亡置於胸臆之間,欲做蓋世英雄,便須有三個條件:機遇、天賦與個人奮鬥。普天下有多少人懷才不遇,又有多少人受恩寵提攜而一事無成!成敗是非,賢愚善惡,自有後人評說。”

朱永興聽得這話,還覺順意,便含笑點頭。

“江山易主,古來有之。”張維翰察顏觀色,繼續說道:“數百年彈指而過。我白人已視漢人為同胞手足,天下興亡。卻也關係自身憂樂。滿人入關以來,豺狼本性顯露,屠城十餘座,殺無辜民眾千萬。圈田,使百姓無家可歸;剃髮令下,使人數典忘祖。是以大江南北,黃河上下,皆怨聲載道。貴人於國危崩塌之時入滇豎旗。正合其時;屢次征戰,盡展胸中奇謀韜略;親臨戰陣,不畏艱險,亦顯英武霸氣。此三者,貴人皆佔,弘揚天道,非貴人莫屬。”

“智者過譽了。”朱永興微笑擺手。說道:“雖有小勝,然形勢亦危,以一隅敵全國,艱辛困苦還在後頭呢!”

“若是小人能說得吳三桂反正來降,形勢便可迅速扭轉。”張維翰目光咄咄,有些激動地說道:“滿軍有幾何?婦孺老幼加在一起不過百萬。若不是收編、招降,如何能征服如此寬廣的地面?吳三桂已位極人臣,兼握有重兵,豈不慮兔死狗烹之禍?只要吳三桂高舉義旗,各地漢官漢將必——”

呵呵。朱永興發出輕輕的笑聲,時代的侷限性啊。智者的見識也不過如此。他隨即臉色一肅,說道:“吳三桂,鐵桿漢奸也,反正舉義,萬不可能。吾亦不會派人說降,自弱聲勢,當決戰沙場,誅此惡獠,以為後人之鑑。”

“殿下——”張維翰一急,直接改了稱呼,發覺不妥時,朱永興已經離座起身。

“先生好意,吾已心知。”朱永興沉吟了一下,說道:“然此事斷不可行,也斷不會成功。吾要弘揚天道,自要惡得惡報,善得善終。今日之會,吾受益良多,這便告辭了。”說完,朱永興轉身而去。

張維翰愣怔當場,稍後便醒覺過來,衝著段琬兒直襬手,段琬兒猶豫了一下,轉身追了上去。

“殿——貴人,您莫要見罪。”段琬兒跟在朱永興身後,期期艾艾地想解釋一下。

“吾沒見怪呀!”朱永興稍微放慢了腳步,笑道:“既跟過來了,便請段姑娘做個嚮導吧,指點幾家味道正、字號老的有名小吃店,吾都有些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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