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恨的人必有可悲處;值得羨慕的人也必有其羨慕的理由。皇帝擁有佳麗三千,他卻感受不到真實的愛情;皇帝擁有無上權勢。卻得不到別人的真誠相待;皇帝金口玉言,卻不能口不擇言,要小心謹慎,以防別人把他的一句戲言揣摩變味;皇帝的舉動不能隨心所欲,自由自在,種種條條框框使他只能戴著假面具整天故作威嚴。
平凡的人。擁有真摯的感情,真誠的朋友,真實的感覺,對於朱永興來說,這些都是還能擁有的寶貴的東西。日後或許就是奢望了。
而郭之奇的執著進諫,也讓朱永興意識到即便是皇帝,即便是英明的皇帝,也未必能夠治理好國家。畢竟,皇帝是一個人,不可能事必躬親,不可能允毛蒜皮的事情都攬過來管理,他還是要依靠下面的官員。
也就是說,靠英明的皇帝,是人治,漏洞難免;只有制度和法律,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證國家的穩定。這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法治,在現在也無法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法治。但卻可以強調“以法治國”、“依法辦事”的治國方式、制度及其執行機制,再逐漸由這種形式意義上的法治向實質意義上的法治逐漸過渡。
而且,這種法治的思想並不需要獨創,而是可以借鑑法家的思想,稍加改進便可以實行。阻力呢,自然會來自根深蒂固的儒家思想,這也是朱永興一直感到難辦的地方。
但是,不破不立,小破小立,大破大立。朱永興意識到目前或許是個好時機,打著興利除弊、中興大明的旗幟,很多麻煩會迎刃而解,等到形成了習慣,建立了框架,日後想改也就是不是那麼簡單了。
儘管現階段應該以軍事為主,但法治和制度的建設也不應該放鬆。因為沒有肯實任事,剛直不阿的臣下,中興不過是一句空話,朱永興還沒自大到一個人就能力挽狂瀾。
說實話,他把自己的作用定位於一面旗幟,一個稍顯蹩腳的引路人,藉助於對歷史知識的瞭解,裝神弄鬼般的進行作弊,等到歷史偏離得太多,先知先覺終會消失,一個重新開始的篇章便需要一個團體或一個先進制度來譜寫。
這並不是很遙遠的事情,如果萬一控制永曆和小朝廷的計劃和努力失敗,這便是朱永興所留的後手,可以使局勢不致於完全失控。
從歷史研究的觀點來看:南明之滅亡並不令人感到意外,昏庸的皇帝,肆虐的奸臣,跋扈的將領,無能的督師,明朝的遺毒如黨爭、苛政、文人領兵都被完好無損繼承下來,甚至還有所發揚光大,那麼延續著明朝的滅亡之路走向覆滅也就順理成章了。
自己要改變的是什麼?就是這些弊端,現在雖然偏處一隅,卻也有好處。大浪淘沙,盪滌汙垢,能堅持到最後的多數都是忠貞之士,儘管他們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小毛病,但卻很少影響大局。而且人數少,也就沒有那麼多勾心鬥角、令人頭痛的黨爭。
太陽很大,天空很藍,空氣很新鮮。思路慢慢捋順的朱永興心情在變好。
……
“殿下,下官覺得只讓張煌言所部南來似有不妥,是不是也對延平王略提一下,讓他亦派出一些軍隊前來保護朝廷。”剛回到玉皇閣,長史易成便拿著幾份檔案來彙報。
朱永興皺著眉頭想了想,笑著說道:“吾確實疏忽了。這好象有挖人牆角之嫌,雖然張煌言等浙東武裝與延平王不相統屬,可延平王知道了,難免不快。就再補充一下,如果足以抵禦清軍進攻金、廈,希望延平王也能派點水師來助陣,肯與不肯,那就無關緊要了。”
“下官已經擬好草稿,請殿下過目。”易成將書信的書稿遞與朱永興。
朱永興看過之後。點了點頭,算是把稿子定了下來。隨後又處理其他公務,一篇文章映入了朱永興的眼簾,提起了他的興趣。
“……為人臣者,一曰戒貪:貪黷之徒,往往營私而害公,循利而枉法,所以。“古來人臣之敗名、喪德、亡身、覆宗,蔑不由此;一曰戒偽:不誠則偽。不偽則誠,誠、偽之間,纖介之差,繆乃千里。一誠有餘,百偽不足,有所偽之心。小則挾術以文奸,大則藏欺以誤國;一曰戒驕:蓋驕則自盈,自盈則惰慢之氣存於中,傲肆之形見於色,雖有善焉。莫之能蓋矣;一曰戒怠:百官之中,勤謹國事、克盡厥職者固然不乏其人,但縻祿素餐,尸位溺職,翫忽職守,敷衍塞責者,也所在多有……”
朱永興微微頜首,感慨道:“俗語云:有倔兒不敗家,有諍臣不亡國。郭之奇雖固執,亦有些迂腐,卻作得一手好文章,亦言之有物,卻也不可貶棄不用。”
“不是殿下英明神武,又哪裡有郭大學士放言之機會。”易成恭維了朱永興一句。
朱永興對此已經習以為常,淡淡一笑,岔開了話題,說道:“易長史,吾很欣賞法家理論,你可願抽時間為吾詳細講解一番嗎?”
“殿下,韓非的法家自有可取之處,但儒家的仁政正是殿下應該熟習之道。”易成委婉地勸說道。
“儒家自然也是要學的。”朱永興微微一笑,解釋道:“然博採百家,亦是吾所贊成的。”
易成沉思了一下,眼中有熱切的光芒閃過,他對各家各派理論知識均有所涉獵,便直接與朱永興問答起來。
法家是先秦諸子中對法律最為重視的一派。他們以主張“以法治國”的“法治”而聞名,而且提出了一整套的理論和方法。法家在法理學方面做出了貢獻,對於法律的起源、本質、作用以及法律同社會經濟、時代要求、國家政權、倫理道德、風俗習慣、自然環境以及人口、人性的關係等基本的問題都做了探討,而且卓有成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