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黎維祚在他們眼中的地位又大不一般,記功記過,與岷殿下聯絡通訊,可不比先前派來的那些坐矗的朝廷官員。三年之內,便能打通滇省至夔東的通路?岷殿下好大的雄心壯志,好自信的豪言壯語啊!
劉體純在李自成時代還沒有太大的名望,但清初尖銳激烈的民族矛盾卻把他推上了歷史前臺,複雜的政治形勢將他鍛鍊得越來越成熟,終於脫穎而出,展露頭角。
史稱劉體純“驍勇有大略,御眾嚴明”,他將部隊編為十六營,分駐於四川、湖廣交界的夔州(今重慶奉節縣)、巫山、大昌、大寧、施州、建始、巴東、興山、房縣、竹山、歸化、豐城、金城等深山地區,“眾猶十數萬”,一度擔負起三峽地區抗清大業的重任。
宣旨加封完畢,眾人又向劉體純祝賀,劉體純連連謙謝,命手下準備酒肉,晚上要暢談慶賀。
喧囂已畢,劉體純和眾人又重新落座,把昨晚商議的出擊湖廣的計劃展示給黎維祚。他們選擇了三個攻擊的地方,分別為當陽、宜都、鄖陽,以供黎維祚選擇定奪。
黎維祚對軍事並不在行,只是朱永興曾經仔細分析過夔東所處的地理位置,以及發展的方向。湖廣固然富庶,且楚軍戰鬥力不強,但從整個抗清的大局來看,合力進取四川,才是正確的戰略方向。
因為清軍雖佔四川,但時日尚短,並未真正鞏固。一來久經戰亂的四川人口太少,供養不起太多的軍隊;二來,四川清軍中有很多投降的明軍明將,真臨戰陣時,未必會拼死作戰,起義倒戈,也是很有可能的。這與朱永興在滇省的行動有類似之處,就是不給清軍鞏固地方的時間。
黎維祚思慮良久,也不好定奪。因為朱永興曾告訴過他,儘量不要干預夔東十三家的軍事行動,以免產生誤會與隔閡。他便把朱永興的戰略謀劃告之眾人,請他們再行商議行動計劃。
“清軍雖踞蜀地,但時日尚短,人口稀少,難以鞏固。若不趁時攻取,則日後更難。且力合而強,分而弱,西南戰場我軍要聯成一片,必攻取四川方可實現。”黎維祚一邊回憶一邊講述,並且拿出了一張寫滿蠅頭小字的紙,“岷殿下已增兵滇西,由永寧府進取川西南,且川省行將有變,望諸位做好準備,窺機進取川東。”
“川省有變?”劉體純疑惑地問道:“不知是何變故,黎大人能否明言。”
黎維祚搖了搖頭,說道:“殿下所料必中,但卻極少事先透露。另外。岷殿下建議諸位建立一支聯合部隊,作為進取川東的主力。”
聯合部隊,是如何章程?眾人都露出不解神情。把目光移注到黎維祚身上。
“每部量力而行,各抽出適當兵馬,組成聯合部隊,駐紮巴縣,可隨時行動。”黎維祚詳細解釋道:“如此可大大減少聯絡各部,整軍會合的時間。”
王光興張了張嘴,似乎有話要說。但卻沒有出口,稍低下頭,象是在思索什麼。其餘眾人也沒有馬上表態。都在考慮一個問題,那就是這支聯合部隊的指揮權。
儘管在名義上已經悉推劉體純為首,聽節制,但依然能威福自擅。之前相互之間並沒有統一的指揮。更沒有統一的組織機構。彼此間的聯絡多是自發的,沒有任何的約束力。即便現在劉體純得封郡王,但從原來鬆散的政治武裝集團進行轉變,顯然還是需要時間的。
劉體純苦笑了一下,以目光示意黎維祚,希望他不要繼續就此深說。大不了,他用自己的全部兵馬進取川東好了。
黎維祚心中暗自嘆息,果然如岷殿下所料。人心難齊,多多少少都有割據自雄的心理。把軍隊當做安身立命的根本,哪肯輕易抽調。
“岷殿下有言,聯合部隊既是各家所出,亦可成立一軍事委員會進行協調。”黎維祚退而求其次,繼續說道:“哪家出兵助餉,哪家便可派出一名代表位列軍事委員會。勳陽王定出行止,由委員會表決,多數同意便可依令而行,多數反對則可再行商議。”
眾人都感詫異,仔細思索其中的關竅,分析其中的利弊,一時也難以決定。
黎維祚見此,也不再催逼,宣佈今日會畢,給眾人留出時間來好好考慮。
夔東十三家的首領可分為兩個組成部分,其中大順軍餘部九人:劉體純、郝搖旗、袁宗第、李來亨、黨守素、塔天寶、賀珍、馬騰雲、李本營;川中舊將四人:王光興、譚文、譚詣、譚弘。而三譚中譚詣、譚弘暗殺譚文後,已經降清。川中舊將派便只剩下王光興一人,勢單力孤。
散會之後,劉體純和黎維祚細細商議了一番,便各自分開走動。劉體純去向原大順軍一派進行解釋勸說,黎維祚則去做王光興的工作。
分散駐紮成割據之勢,自然不是朱永興所希望的。成立聯合部隊,建立軍事委員會只不過是打破這種局面的第一步,日後還有其他的手段,或者根據具體狀況採取靈活的辦法。
成則有利,敗亦無損。朱永興並不急於把夔東十三家一下子便納入自己規劃好的體系之內,因為這是不太現實的,操之過急只能是適得其反。門戶之見不是一日形成的,自然也不是短期能消除的。
目前,朱永興只能希望以大西軍為主體的滇省明軍,和以大順軍為主的十三家武裝,不致重演歷史上各自為戰、為清軍各個擊破的悲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