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總有束手束腳感覺?難道偽宗室真有預卜之能,自己的每步計劃都盡在其掌握之中?吳三桂突然升起了這種有些荒謬的念頭。
雖然朱永興並不能確切知道清軍的動向,但依照著歷史大勢,他還是能約略猜測出一些端倪。比如清廷的戰略重心轉換。財政情況的好壞,吳三桂與清廷的心思,哪些人可資利用……這樣一來,他的判斷雖然不能說是百分之百正確,但也相去不遠。
所以,不光是吳三桂這樣的對手感到驚詫。連朱永興手下的將領官員時間長了,都對他有種莫測高深的感覺。
劉玄初心中失望之極,吳三桂依然執迷不悟、為清廷賣命、與岷世子為敵,再不是他心中的漢家英雄,所以閉口不言。
方光琛城府極深,對滿洲八旗棄滇入黔,名為平叛,實則以漢制漢,不顧漢軍死活的做法亦非常不滿。此時形勢不利。一旦出錯計謀,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他明哲保身,靜待吳三桂做出決定。反正利害關係已經剖析清楚,既想使三城無事,又想擊敗明軍,哪有那麼容易。
況且,方光琛認為透過他對偽宗室的瞭解。總覺得明軍還有後招,絕不是隻策反一個秦祖根那麼簡單。輕舉妄動的話。極有可能陷入更大的被動,而謹慎小心的話,又等於坐視明軍行動。
“棄城不可取。”吳三桂見兩位謀士都保持沉默,心中微怒,不悅地說道:“朝中大學士即將至滇,此時喪城失地。本王顏面何在?朝廷如何會全力支援西南?吾意已決,出兵作戰,擊敗敵軍。”
“王爺英明。”方光琛和劉玄初口是心非地躬身拱手。
吳三桂心中煩悶,擺了擺手,埋頭觀看桌案上的地圖。不再說話。
其實方光琛的感覺是對的,明軍的這次反攻策劃準備得非常周密細緻,將動用前所未有的各部力量,土官秦祖根和資拱的舉義配合不能說不重要,但卻不是最關鍵的一環。
……
已呈暗紅的太陽正要落下西邊山後,昆明至曲靖的驛道上由西向東奔來五匹駿馬,馬背上的騎手一個勁地鞭策著馬。他們來到驛站,滾鞍下馬,原來是一個虯髯軍官,約三十餘歲年紀,其餘四人是他的侍兵。
虯髯軍官跳下馬來,聲調高昂地嚷道:“好酒好菜端上來,準備快馬,我們要連夜趕路。”
驛丞見狀,知是昆明來的公使,忙帶著人加意張羅。都是忙慣了的行家,驛站中又常有準備,須臾間便將酒菜擺了上來。無非雞魚肉片,鮮蔬嫩菜,雖然沒有盛宴大席上那麼豐盛,卻是從行路人需求出發,烹飪得味美量足,十分可口。
驛丞親自為虯髯將軍擺菜添碗筷,甚是殷勤,乃問道:“大人有何公務如此匆忙?”
虯髯軍官道:“某所辦者系軍機大事,切勿多問。這酒也不可多飲,只取一壺潤喉即可。”
驛丞會意,果然不復多問,下去不大一會兒,便端上一壺美酒,給幾個清兵都倒上一杯,然後退立一旁。
“好酒。”虯髯軍官一飲而盡,讚了一聲,伸手又倒上一杯,他的侍兵卻不敢多喝,喝完一杯,便挾菜吃飯,一陣咀嚼之聲。
驛丞輕輕抿了抿嘴角,眼中射出一絲陰冷的光芒,但旋即又恢復了略帶諂媚的表情。
“你——”虯髯軍官突然覺得頭暈眼花,抬頭再看驛丞時,已經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顫抖著手指向驛丞,腦袋已經亂成一團,喪失了思考能力。
驛丞嘿然冷笑一聲,用力拍了拍巴掌,幾個人拿著兵器繩索便湧了進來,撲向幾個清兵。幾個清兵還想反抗,一起身卻是天旋地轉,站不穩腳,被按倒在地捆綁起來。
最後進來的一個人臉色陰騖,也不多說話,直奔虯髯軍官,取過其身上的公文包袱。開啟包袱,裡面裝的卻是一卷多層布皮包裹的圓筒公文。封紙用了平西親王大印,捲筒兩端用蠟封定。沒有絲毫猶豫,此人便削開封蠟,扯掉封紙,展開觀看,正是吳三桂發給曲靖清將的軍令。
“大人——”驛丞小心地在旁問道:“這幾個傢伙如何處置?”
“把衣甲剝下,然後拖到後面殺了,埋了。”情報司外勤科百戶何勇面無表情地伸手向下一切,停頓了一下,他又吩咐道:“張成、趙英壽留下。”
“明白了。”驛丞答應一聲,招呼著手下把五個昏迷沉睡的清兵衣甲扒下,拖了出去。
等到驛丞處理完幾個清兵,轉回屋中,發現何勇三人已經穿上了清兵的衣甲,正互相檢視,見沒有什麼破綻,才放鬆下來。
“先休息一晚,明早我們就動身去曲靖。”何勇伸手叫過驛丞,臉上露出了少有的溫情,仔細交代道:“我們走後,你們在晚上便撤退,莫要捨不得。走時留下火種,一把火燒了這驛站,在火中扔幾具屍體,做成意外的樣子。”
驛丞猶豫了一下,試探著說道:“大人,這驛站來之不易,足足花了大半年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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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