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李定國再次抬頭,望著牆上所掛的拓寫的《天生碑》記,為自己故去的兄弟蜀王劉文秀壯志未酬而身先死而遺憾,也更感以往之非,是以常注目於此,既為緬懷,亦為反醒警誡。
雖然心中也急於進取,但身處其境,李定國才知道朱永興所說的經營大於戰事,以及當初蜀王劉文秀頂著非議,駐足於此的原因了。最大的敵人不是收縮於重慶一帶的清軍,而是在隨處都是人煙稀少的川境內推進所需要的糧草物資。
如果要加快經營,首選卻不是雅州這稍嫌偏遠的地方,而是成都平原。那裡地勢平坦、河網縱橫、物產豐富、水系發達,自古就有“天府之國”的美譽。只要初期的糧草物資供應得上,那裡開墾的荒地在第一年就能打出糧食,按照一年兩熟計算,也就不再需要向政府伸手。
當然,這從雅州直跳到成都,完全靠水路聯通,還要提防清軍再度來犯,確實是有風險。但綜合整個川中形勢,這個風險是值得冒的,也有應對之策。
李國英兵敗雅州,又在嘉定府中伏身死,川中清軍的實力受到了很大的損失,多數都撤往重慶,歸於高明瞻指揮。成都清軍本就不多,見到高文貴所率的明軍前來,便棄城由德陽、綿陽撤到了江油。
川北一地,清兵盤踞最久,人民受害尤慘。且夔門未開,蜀喉尚梗,保寧昔稱僻壤,今惟此一線羊腸,竟作三巴孔道,既要供應重慶清軍,自然難以在凋弊的川北駐紮大量的軍隊。
四川巡按郝浴也曾經主張收取成都平原墾荒屯田,以蜀糧養蜀兵,可是墾荒屯田除了兵力保障地方安定,還需要先投入大量糧食、種子和耕牛、農具作屯田之本。沒有清政府的財政支援,墾荒屯田的想法終究成了畫餅充飢。
所以,能夠進攻成都的清軍不是川北那些象徵性的少量駐軍,而是秦、蜀接壤的重地,廣元的清軍。無論運輸向保寧還是重慶的糧草,清軍都是在廣元裝船,然後順流而下運輸到前方。
若攻成都,清軍肯定會從廣元出發,沿著嘉陵江直奔劍閣,在劍閣棄船改行陸路,走蜀道從劍閣直奔江油,然後到綿竹,突入川西平原。就短期來看,清軍想反攻成都,在兵力和物資上是難以進行的。而雅州距離成都不遠,水路又暢通,無論是調拔物資,還是增派援軍,都比清軍更為快捷方便。
……
第一百四十三章 移外充內,以內實外
攻破重慶,連通東西兩川,從形勢上來看是最理想的結果。但在朱永興看來,一是力有未逮,二是原屬大西軍和大順軍的兩部過早會合,並非特別有利。起碼在他使夔東十三家大部歸心之前,這麼急於捏合矛盾很深的兩部軍馬,反倒容易搞了亂子。
朱永興並沒有直說自己的這種擔憂,但卻向晉王李定國透露出自己的意思。對此,李定國心知肚明,因為暗合他的心意,也便遵照執行,將拓展經營的方向主要集中在北面。也就是說,他在北攻保寧(閬中),東聯夔東十三家出戰湖北的戰略設想中,重點選擇了前者。
這與當初蜀王劉文秀的構想比較相近,“期於水陸分道,力恢陝、豫,略定中原”。而“奏膚功以繪麟閣,期與諸將士指顧計之”又何嘗不是李定國心中所願。
成都若能有兩三萬移民,只要休養生息一年,大軍便可北進;在這一年的時間裡,由雅州向成都緩步開拓,也必能連通兩地,根基大固。嗯,這不是普通的連通,而是沿途有村鎮,村鎮內有百姓居住,外有百姓種的田地,路上有巡邏的明軍,縣治中有地方官吏……這已經是真正的佔領,並使地方恢復了生機。
憧憬著未來,晉王李定國已經再生不起與朱永興抗衡,替永曆爭權位的心思。只要朱永興能手下留情,讓永曆得善終,這便是他最感欣慰的期望了。他相信朱永興能夠信守承諾,因為到現在為止,朱永興還沒有食言的時候。就連李定國曾經認為不過是宣傳之語,不必當真的事情,朱永興也做到了。
讓入川的明軍將士在達到成親的條件後娶上媳婦。當時沒有多少人把朱永興的這個承諾當成真事兒,與此類似的口號歷史上曾經被人喊過千百遍。什麼“打下某地,有錢有糧有女人”、“跟著老子幹,吃香喝辣”等等。不過是煽動人心的話語。成與不成又有什麼關係。而朱永興卻在百忙之中記著自己說過的話,並且認認真真地將其落在了實處。
不說入川以來滇省錢糧的大力供應。單說這件事情,便會使將士歸心,感恩戴德。至於永曆,除了那些想借其恢復所失的權位和官職的傢伙,誰會為其而奮起一戰?相反,如果誰想對朱永興不利,倒是有太多的人會拼命維護。
既然已經看清了這一點。晉王李定國倒也心安了。不是他不肯做一個全始全終的忠臣,而是大勢如此。朱永興的才能、智慧、魄力、勇氣勝永曆百倍千倍,無人能敵,走到今天確是個人努力。而非僥倖,象別人所說的“天降聖人以救華夏”也不為過。
“王爺。”親兵隊長走了進來,躬身行禮,打斷了李定國的思緒。
“何事?”李定國開口問道。
“幾位將領前來詢問那些女子之事,還請王爺示下。”
李定國不由得笑了起來。這是為自己手下的兵來爭媳婦的,若是不定下個章程,日後還真是夠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