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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南王府內。燈火搖曳,尚可喜坐在書房內撫著額頭,思緒轉來轉去,難以平靜。
果然。明軍攻城拔寨之快令尚可喜措手不及,接連的失利,又類似滇省戰局的反覆,清軍形似被個個擊破。高州,廉州,雷州,新會,江門,番禺……不斷的損兵折將使廣州城內的守軍數量大大減少。
而且,尚可喜輕視了廣東百姓反抗的力量,更準確地說,是沿海遷界所帶來的民怨沸騰。如果沒有外部力量的介入,老百姓的反抗對清軍來說不過是小的動盪,不費什麼力氣便會被鎮壓下去,反倒會給他們帶來一次搶掠自肥的機會。
但現在不同了,明軍的勝利,使這些飽受遷界之苦的百姓有了報復的機會,有了渲洩怨氣的渠道。鄉民義勇、起義百姓已近十萬,這大大減輕了明軍防守既得地盤的壓力,又平白得到了極大的人力、物力的支援。
尚可喜不知道,吳三桂也曾在滇省遭遇過類似的情況,一次次的借力,一次次的順勢推動,反清的烽火被朱永興巧妙地點燃、助燃,終於匯聚成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民心所向,這個老成語雖然有點俗,但卻又一次在廣東得到了驗證。
南蠻,南蠻,尚可喜本以為在廣州大屠殺以後,再不會有敢於反抗的百姓,卻沒想到在生存面前,還有什麼可以害怕並畏縮的事情呢?
廣州現在已經被包圍,雖然還有強力突圍的可能,但卻不是尚可喜的優先選擇。因為即便突圍成功,不僅兵力會十去七八,而且一路逃竄也未必會最終得到安全。況且,突圍則意味著兵將們的家眷將留在城內,拖家帶口地在優勢敵人而前突圍無異於自尋死路。這樣的命令一下,即便跑出去了,軍心士氣還能存在嗎?
突圍不成,那就只有死守,家眷在廣州的兵將們估計也是這樣的想法。但新會城堅壕深,依然不可思議地快速陷落,這讓尚可喜和部下對堅守廣州又缺乏足夠的信心。
突圍不成,守城堪憂。尚可喜真是有些一籌莫展。但他還是沒有做出決斷,因為今天明軍的攻擊突然停止,又給他帶來了希望。
回想自己和耿精忠攻取廣州時的戰術,那是多正確。先掃周邊,造炮準備,然後一舉攻下堅守十月有餘的廣州。難道明軍也要採取這樣的戰術,趁著廣東兵力多數被抽調,地方守衛空虛,而猛烈進軍,奪城奪地?
如果是這樣,尚可喜覺得是一大轉機,也是自己反敗為勝的機會。畢竟形勢不同,那時的明軍已經沒有很大的力量來策應增援廣州,他可以安心地圍困下去,直到條件具備。現在可不是這樣,時日一長,福建、廣西、江西,甚至滿蒙八旗都可能趕來增援,明軍無疑是在自己的腹心留下了一顆釘子。
輕輕的腳步聲響起,尚可喜沒有回頭去看,能不經通報便直入書城的只有寥寥數人,而這個時候,應該是兒子尚之孝回來了。
“父王,您還沒休息呢?”果然,尚之孝的聲音響了起來。
尚可喜輕輕搖了搖頭,沉聲問道:“如何,事情都辦好了?”
“都辦妥了。”尚之孝有些遲疑地回答。
畢竟他剛剛辦的這件事情過於消極,如果為外人所知,難免人心動搖。他可不象尚可喜那樣的想法,他覺得當初明軍能堅守廣州將近十個月,現在縱然兵力少了些,打個折扣,三個月總還可以吧。而這三個月,足夠福建的援軍趕到,足夠江西的清軍發動牽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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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廣州戰役(五)
人心難測,對於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的尚可喜來說,自然比兒子尚之孝有更深的理解。特別是現在這種形勢不利的情況下,為了個人的榮華富貴,為了家眷能得保全,生出異心也不意外。
當初圍城十月有餘,終於攻破廣州。得益於火炮是一方面,明軍把守西門外城的主將範承恩獻外城投降,也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原因。攻城時,恨不得多出幾個範承恩這樣的降將;守城時,卻又唯恐再出這樣的叛將。
而且,當時圍困廣州城的時候,雖然招降了不少積年海寇封鎖海路,但卻並不嚴密,最後還是讓很多殘敗明軍出海而逃。現在,廣東水師完全崩潰,海路完全沒有了指望。可以說,除了死守之外,廣州清軍已經沒有了別的選擇。當然,投降也是一條出路,好處也是明擺著的。
見父親半晌沒有再說話,尚之孝忍不住開口說道:“父王,廣州城池堅固,兵精糧足,堅守數月當無問題。數月時間,援軍必至,裡應外合,破敵易矣。”
數月啊,尚可喜面露苦笑,固守新會時他也是這麼想的,恐怕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但結果呢,短短數日,明軍便破城而進。如果不是出乎意料,怎麼能如此被動。
“不可大意啊!”尚可喜輕嘆了一聲,說道:“新會城破,儘管不知詳情,但明軍想必有特殊的攻城辦法。”
“或許是守將輕敵,出城浪戰以致失敗。”尚之孝做著分析,也同時是給父親和自己些寬慰,“或許是內奸反叛,致使城池失守。只要謹慎應對,廣州城必然無憂。”
“或許吧!”尚可喜似乎得到了些安慰。同時也意識到自己萎靡的情緒給兒子造成了很大的壓力,如果這種精神狀態面對眾將,更會造成不利影響,所以他勉強振作起來。臉上露出絲笑容。“好了,時候不早。安歇去吧!明日還要早起巡城,看那明軍能有何戰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