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秀追出村子,新兵的隊伍已經走出了很遠,鑼鼓聲還能聽到,但她看到的只是故意落在後面的一個軍官。
唐季已經是廣州衛戍師第二團第一營的長官。但這個營還要靠他和幾個軍官下去在地方官員的協助下招滿兵員。一路行來,既在民間形成影響,又使新兵適應行軍、安營、紀律條令等軍旅生活。等到兵額滿員,就會回到廣州附近軍營,發放武器後進行統一軍訓。
之前兩人已經建立起了一些感情,那個時代這就算很大膽的行為了,當然更不可能象現代一樣花前月下、戀愛甜蜜。在養傷期間。唐季來過兩次這個村子,農戶出身的他能夠在耕種上給鄧秀兒些指點。雖然都是來去匆匆,但兩人心中都明白,有些話在那個時候是不用說得太露骨的。
鄧秀兒趕上幾步。微嗔道:“騎上馬就不認人了,在村裡還裝作不認識。俺要不來,你就在這兒等著?”
“嘿嘿。”唐季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囁嚅道:“帶著不少新兵呢,總得裝個樣子嘛!”
“喏,給你做的。”鄧秀兒撇了撇嘴,將一雙鞋子塞到唐季手裡。
唐季摸著鞋子,針腳又細又密,可見姑娘是下了工夫,嘴張了張,傻笑著也不知說什麼好。
鄧秀兒笑眯眯地看著唐季,好半晌才斂去笑容,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傷也好了,官也升了,這以後怕是不能常來了吧?這地裡的活計,還得俺自己幹了。”
“嗯!”唐季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說道:“這新兵招滿便要訓練,抽不出身了。這地呢,不如你就光種菜好了。弄個板車,可以送到城裡賣,或者送到兵營,收拾得乾淨些,我看能不能說上話,讓軍營就買你家的菜。”
“這個法子好,俺送菜,呵呵,是不是能常見到你?”鄧秀兒比唐季這個木頭更活潑,時不時便愛取笑調侃。
“那個,也不好說。”唐季抬頭看了看鄧秀兒燦爛的笑容,又低下頭,好半晌才訥訥地說道:“再過兩年,我,我就夠娶親的服役年限了,那個,你,你——”
“俺等你。”相對於唐季的吞吞吐吐,鄧秀兒一如既往地乾脆,“不就是兩年嗎,俺的弟弟們還小,過兩年也就能幹活兒了,俺也就放心了。”
唐季抬頭望著鄧秀兒,眼神兒堅定,沒有半分的猶豫,甚至還走上前了一步,讓他聞到了那熟悉的少女的汗味兒。
“那個,要是我萬一——你知道的,當兵就要打仗,刀槍無眼——”
“胡說什麼?”鄧秀兒生氣地推了唐季一把,說道:“俺要怕這個,就,就不說那話了。兩年啊,說好了,到時候你是爬,也得爬到村子裡來找俺。聽清了嗎?”
“嗯,嗯!”唐季連連點頭,畫蛇添足地嘟囔道:“衛戍師哪,那是衛護廣州,保護岷殿下的。就,就算去打仗,只要我不死,不殘,肯定來——”
“還說。”鄧秀兒氣得又拍打唐季,眼淚差點掉出來。
“不說了,嘴笨,我又惹你生氣了。”唐季不躲不閃,深悔自己口無遮攔。
手握在了一起,是無意的,還是有意的,已經無關緊要。在古代拉手定終身,抱一抱就算**,鄧秀兒沒有退縮,甚至是她在用力拉著唐季的手,用這樣大膽的行動表示堅定的心意,讓唐季放心。
在戰爭年代,不用海誓山盟,不必有肌膚之親,只一句“俺等你”便夠了。可也有很多“俺等你”卻成了永遠等不到,但那又有什麼關係。這一刻,聽到那句深含意味的話,看到那柔情期盼的眼神,握著那熱的能感到心跳的手,或者只是送你一雙鞋子,一塊手帕,一個承諾,便已經足夠了。
……
第一百九十三章 古之借鑑
“……當時,長安被叛亂的節度使所佔,朝廷希望透過更改年號和大赦來扭轉時運,因而欲下《奉天改元大赦制》。原赦文寫得四平八穩,缺乏誠意。陸贄幾番與唐德宗論爭,獲准對原赦文進行修改。他在改寫的赦文中,一方面用嚴厲的措詞做深刻的反省和自我批評,另一方面對參與叛亂的節度使採取寬大政策,除元兇不得寬赦外,所有參與叛亂者,只要歸誠,一律不加追究……”
段婉兒的聲音清脆悠揚,翻譯成白話的古文也極恰當標準,朱永興聽得頗為愜意,也頗受啟發,笑著點了點頭,說道:“奉天改元大赦制啊,很有意思,後來呢,效果如何?”
“殿下猜呢?”段婉兒抿嘴一笑,卻不待朱永興回答,繼續用好聽的聲音念道:“陸贄修改的赦書發出後,在將士百姓中產生了巨大的震撼,極大地消釋了參叛將士和百姓對朝廷的怨恨,也拉攏了一部分處於搖擺狀態的節度使,叛亂者望風歸附,僅半年時間長安城即告收復。”
朱永興沉吟半晌,慨嘆道:“這便是陸贄能成為唐朝名臣的主要原因吧?”
“主要原因嘛,差不多是這樣。”段婉兒想了想,說道:“陸宣公曾任翰林學士,後官至宰相,學識是一等一的。當然,陸宣公的所有奏章中,最著名的還是對《奉天改元大赦制》的修改赦文。”
“嗯,果然是名文,如今也有借鑑意義。”朱永興起身在屋中走了兩趟,在段婉兒面前停下,若有所思地說道:“元兇不得寬赦,參與者只要歸誠。便不加追究,孤也是這樣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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