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伐清【完結】》第557頁(1)

作者:樣樣稀鬆·2025-02-13

“……南北江岸建設墩堡,派兵分守,以防盜賊,本為善法。然止見有兵丁一二名者,甚至空堡而無兵丁者,自南昌以下則更寥寥不可問矣。至安慶又見演武場操點水師,兵丁不過二百餘人,皆老弱不堪,如同兒戲;且戰舡狹小,僅容數人,視大艘(指長江水師的百噸級艦船)如望高山。如此形狀,安望其對壘破敵,決勝於江河之上?所以海寇狂逞,如入無人之境,汛防官兵未聞乘風波戰,是徒有防守兵將之名,虛糜朝廷金錢,而毫無江防之實效……”

清吏科右給事中郭一鶚曾經自鄂州登舟,溯江而下,把在沿途所見,寫下奏章呈報清廷。他看得很細緻,分析得很正確。墩堡空虛,防務松馳,船隻狹小,官兵沒有水戰經驗……

但看出問題是一方面,要解決問題則困難重重。清廷也自知其弱,所做的調整便是儘量集中水上力量,在南京下游至入海口建立江防工事,以期阻遏明軍的攻入。而一旦作為重點的江防工事被摧毀,中上游的虛弱便暴露無遺。

……

整個大戰略的實施,情報局作為幕後英雄,功不可沒。沒有長期默默的經營,哪能建立起順暢的聯絡通道,夔東十三家也不可能在合適的時間展開攻勢,進行接應。還有東南沿海,水師的襲擾也多是依據當地情報站人員刺探傳遞的情報。

賞罰分明,才能激發幹勁和積極性。朱永興審閱一遍名單,痛快地簽署了嘉獎令。

“殿下不可心慈,此次借題發揮、敲山震虎,卻也免了日後血流成河。”葉虎沒有去接嘉獎令,執拗地重申自己的建議。

“誰說日後會血流成河?”朱永興輕輕搖了搖頭,沉聲說道:“你的忠心,孤是知道的。建議呢,也有可行之道。只是——牽連太大了。”

葉虎想了想,說道:“那便只處置幾個領頭兒的。殿下宅心仁厚,希望其他人能從此吸取教訓,再不敢生出異心。”

“異心哪——”朱永興苦笑一聲,沉思良久,方才緩緩說道:“便是張心知了。如果他的人頭能讓別人醒悟,也算是死有所值。”

葉虎心中並不滿意,張了張嘴,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和宣教司配合好,小事大影響,從此便絕了他們的心思。”朱永興繼續交代著重點,“倘若還是執迷不悟,便是千夫所指、人所唾棄的下場。”

“屬下明白了,請殿下放心。”葉虎躬身聽教。

“江南的策反工作可以加強。”朱永興停頓了一下,話題轉到了現在的戰事,“先沿海,再內陸。趁著人心動搖的時機,儘量配合我軍的攻掠,以擴大影響。”

葉虎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昔日江南士人多有與東南延平王、舟山張尚書聯絡者,不知殿下以為可用否?”

“哪些士人,可有名姓?”朱永興淡淡地問道。

在明末清初,也許是變幻無常的環境,也許是腥風血雨的恐懼,很多人的行為前後矛盾,反覆無常,令人難以理解。

比如李成棟,先是屠夫,後又反正,以身殉國;比如錢謙益,在弘光時期見風使舵、恬不知恥,清軍攻來後又腆顏剃髮,主動投降,並做了高官。但在京城僅半年,他又稱病回家,秘密投身於反清復明的洪流之中。

順治三年冬,好友黃毓祺反清起事,急需錢糧,希望他能慷慨解囊。錢謙益二話沒說,馬上照辦。不料事情敗露,錢謙益被捕入獄。出獄後,他“賊心不死”,又從順治七年起,多次冒險趕赴金華,策反總兵馬進寶。此間,他多次入獄,但始終不改其志,與姚志卓等人聯絡東南、西南抗清勢力,策劃了長江之役。

在行動之外,錢謙益還用自己的筆鞭撻滿人,咒罵其為“奴”、“虜”、“雜種”等等,大力頌揚抗清志士的英勇事蹟,與之前那個貪生怕死的錢謙益判若兩人。

追根究底,還是人性未泯滅,良心未盡喪。滿人的嗜殺本性和無數漢人志士的寧死不降,再加上別人對他綿綿不斷的羞辱和恥笑,使錢謙益內心所剩不多的良心覺悟了。因此,晚年的他明知有殺頭的風險,依然奮力抗爭,算是多少安慰了自己的良心。

“當錢謙益往北充修明史副總裁,留居南京的柳氏與人通姦,其子憤之,鳴官究懲。等到錢謙益回來,怒罵其子‘國破君亡,士大夫尚不能全節,乃以不能守身責一女子耶?’從此不與其子相見。”葉虎陳述了一些文人的名姓,又講了一個類似於笑話的小故事。

“呵呵,這錢謙益倒是真心悔悟了。”朱永興莞爾一笑,沉思半晌,說道:“既然錢謙益有幡然之舉,也贏得了呂留良、黃宗羲等人的原諒,那孤也不好苛責。對了,那柳氏便是柳如是吧?”

“正是有河東君之稱的柳如是。”葉虎稍有些驚訝,柳如是乃秦淮八豔之一,但這已經是將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朱永興竟能直叫出其姓名。

“有意思。”朱永興倒是很讚賞的樣子,柳如是出於風塵,但風骨卻堪比士大夫,著實難得,“嗯,待孤好好想一想,明天給你答覆。”

“是。”葉虎見朱永興再無交代,便告退而出。

呂留良、黃宗羲、顧炎武,這些大名都為朱永興所熟悉。錢謙益雖人品不好,但在學問上卻不差於以上幾位,詩人、史學家、文章家、收藏家……曾被稱為王弇州(世貞)後文壇最負盛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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