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無疑將大大增加在山東作戰的後勤壓力,但也不是不能解決的困難。以明軍現在的水師力量,再動員商船參與運輸,保證供給還是有把握的。
現在雖然耗費了囤積的糧草,可只要能藉此擴大影響,爭取民眾,使明軍在山東順利地攻掠和擴充,這個代價也是值得的。而且,日後用於接濟山東百姓的糧草也不用太好,三分米、七分薯,只要餓不死,光給粥,也能讓人感恩戴德。
陪同朱永興前往西湖的除了禮部官員外,便是湄、河總督宗守義了。對於整個北伐的攻略,他其實並不十分了解。知道了明軍將要在山東登6作戰後,他只是憑感覺,認為這是一步好棋,也對朱永興的安排表示贊同。
“陛下所言極是。山東不比老光復區,百姓們飽受荼毒,有一口吃食便容易滿足,並不需要一下子給予他們太多,對他們太好。關鍵還是要保證軍隊的糧食供給,那才是征戰致勝的基礎。”
人的要求是逐步提高的,從吃飽到吃好,只要有所改善,百姓便會感恩。從這一點看,古代人對於明君的要求是很低的。可也就是這樣,歷史上能被稱為明君的又有多少?
朱永興心中生出感慨,但更多的卻是對改革的感悟。
歷史證明,一場深刻的社會變革,離不開廣大人民群眾的參與和支援。否則,就不可能取得改革的成功。而廣大人民群眾參與的前提條件,就是人民成為改革的受益者。人民在改革中或得到權力,或得到實惠,只有如此,改革才能成為全體人民的自覺選擇,併為他們所擁護。
“隆華。”朱永興沉吟了一下。開口問道:“那個保羅還在傳教吧,依你看,若在國內放開,可妥當?”
宗守義思索了片刻,回奏道:“陛下想必也知道,保羅在教義教規上有所變通。使之更易被人所接受。但其到底是西夷所創,若在國內放開,似乎暫且不宜。然釋、儒、道三教,又有其痼疾,亦不宜在國內推廣。”
這確實是令朱永興很為難的事情,在思想信仰上必須有所偏重,可傳統的又需要改進。釋、道這兩教,便不用說了,朱永興不喜歡出家人。對社會沒有多大貢獻,反倒耗費資源;而儒教對內尚可,溫良謙恭讓,不能不說是一種美德;但對外呢,則顯得有些自相矛盾,甚至是荒謬錯誤。
“汝學的是儒,卻能識其不足,難能可貴。”朱永興讚賞了一句。說道:“儒家始於春秋,歷經千年。所處環境,所對民眾,已與那時不同。且獨尊儒術亦是錯誤,華夏有很多思想流派,這些思想流派難道沒有可取之處?秦尊奉法家而平六國,驅夷狄;貞觀至開元年間,大唐皇室信奉道家學說,以法家治國,結果成就盛世。”
“陛下英明。”宗守義謙恭地說道:“治國無法則亂,守法而弗變則悖。悖亂不可以持國。故凡舉事必循法以動,變法者因時而化。”
“《呂氏春秋》是本該讀的書。”朱永興對宗守義引用的話深以為然,點頭道:“泥古不變豈能強國富民?從思想,到法令,再到制度。都要變。這是一個長期而艱鉅的過程啊!”
在春秋戰國時期,各種思想學術流派的成就,與同期古希臘文明相輝映,形成諸子百家爭鳴的繁榮局面。
法家強調“不別親疏,不殊貴賤,一斷於法”,他們提出了至今仍然影響深遠的以法治國的主張和觀念,這就足以得到朱永興的高度推崇。
墨家向科學研究領域靠攏。主張人與人之間平等的相愛(兼愛),反對侵略戰爭(非攻),重視文化傳承(明鬼),掌握自然規律(天志)。亦是而就對“變革”的思考來說,道家在諸家中是最深刻的。“道家使人精神專一……與時遷移,應物變化……因時為業……因物與合……聖人不朽,時變是守。”表明了了道家“貴時主變”的特點。
縱橫家所崇尚的是權謀策略及言談辯論之技巧,其指導思想與儒家所推崇之仁義道德大相徑庭。但外交戰術之得益與否,關係國家之安危興衰;而生意談判與競爭之策略是否得當,則關係到經濟上之成敗得失。即使在日常生活中,言談技巧也關係到一人之處世為人之得體與否。
儒家提倡“為民為善”,特別是亞聖孟子,“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等,皆是歷時代而不腐的名言至理。
兵家是最講究實際功效的一家,“人可貧賤,不可受辱;可富有,不可糜爛。國民不必好戰,但必有血性與陽剛。見義不為,無勇也。丈夫胸有浩然之氣,雖仁愛,不失剛強”。無論是戰爭,還是非戰爭時期,“忘戰必危”。這對於塑造國民性格,提高陽剛之氣,正是不可或缺的教材。
中華文化如此燦爛,留給朱永興無數寶貴的遺產,使他不必尋求什麼外部理論,只要努力掘祖宗留下的,便能獲得熠熠光的財寶。
“多讀書,不必拘泥於什麼學派,也不必顧慮自己是什麼學派。”朱永興的諄諄教導使宗守義更堅定了實用至上的治政策略,“有益的便吸收,有害的便摒棄,把自己桎棝於這個學派,那個學派,最是有害無益。要麼狡詞裝飾本身學派的不足和缺陷,要麼汙言他家學派的長處和優點。長此以往,便聽不得不同的聲音,聽不得批評的意見。汝不要怕做錯,做錯也比什麼都不做的強。再說有朕在,你又能錯到哪裡去?有朕頂著,你又有何懼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