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曆的話讓周圍的人都燃起了一些希望,當即皇后就附和起來。稱不該給緬人這封詔書。
“不給怎麼行?就算他們勤王,也是剛到蠻莫。離這裡還十萬八千里呢,緬人可就在門外。”永曆心裡雖然有些明白。但讓他硬著脖頸去拒絕緬人的要求,這就和他的性格太不一致了。
王皇后被皇帝這麼一呵斥,立刻就把嘴閉上了,心裡卻異常地擔憂——現在局面這麼險惡,說不定哪天緬人就會拿皇家開刀了。
沐天波和馬吉翔急匆匆地趕來,得知事情究竟後,思索半晌,都露出了憂色。雖然訊息閉塞,但多少還是知道一點,起碼知道現在國內的形勢已經不象當初入緬時那樣危急。環境似乎寬鬆了,他們自然想回到國內,而不是在這裡仰人鼻息。
“不知道此次勤王軍由哪位將領率領?”沐天波猜測著說道:“依微臣看,多半是晉、鞏二藩。”
馬吉翔的臉色變了變,忽然覺得急於回國似乎於己不利,李定國等人會不會遷怒於他?
“可惜緬人看管太緊,否則朕可秘送璽書,候晉、鞏兩藩舉師,四路策應,旦夕是圖,勿遲勿忽。”永曆有些口是心非地說道,以此來掩飾自己懦弱地給了緬人敕書的行為。
沐天波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只怕勤王之師接到敕書便不敢連破緬軍,恐緬未破而害先及於皇上爾!”
永曆張了張嘴,將臉轉向了別處。王皇后偷偷看了皇帝一眼,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
……
緬甸的使者是經過精挑細選的,算是個表演人才,他神色肅穆地捧著玉匣走進賀九義的營帳,朗聲說道:“明將接旨——”
賀九義盯著玉匣仔細地看了看,突然冷然一笑,一拍桌案大聲斥道:“大膽,竟敢假傳聖旨,來人,將這緬人拿下,推出去砍了。”
啊——緬使還沒醒過味來,幾個壯漢已經撲過來,擰胳膊掰腦袋,象拖死狗般向外拖拽。
“等等,這是天子詔書,等等,這是你們太上皇的詔書——”緬使大聲叫著,肚子上又捱了重擊,痛得他眼冒金星,然後他覺得方向好象變了,撲通一聲,又被重重地扔回到賀九義的桌案前。
“太上皇的詔書,你也知道我朝已立新皇啊!”賀九義帶著嘲諷的笑意,拱手向北,朗聲說道:“吾皇萬歲,早料如此,已下聖旨,各官各將不可再遵太上皇詔書,以為敵所趁。”
“這,這——”緬使心中叫苦,爭辯道:“太上皇乃是舊主,豈可忘恩——”
“閉嘴。”賀九義一揮手,一個侍衛已經邁步上前,兩個大嘴巴抽上去,緬使立刻安靜了。
“回去告訴汝王,速將太上皇等人禮送我軍,我軍亦將退出緬境;否則,我軍自會去阿瓦城下接駕。”賀九義停頓了一下,又厲聲說道:“若敢加一指於太上皇等人,我朝將起舉國之師,興滅國之事。滾吧!”
緬使被連推帶踢地趕出了營帳,不少兵丁在路旁圍觀著,取笑著。他突然轉頭想尋找一個聲音的來源,因為那不是漢語,而是撣族語,然後——他依稀看到人群中幾個打扮怪異的人在指點著說話。
緬使剛被趕走,鄭昭仁便從屏風後閃了出來,笑著衝賀九義點了點頭,“訊息已確實了,緬甸已立新王。緬使應該看到咱們安排的假撣族,還有江上的船隻,嗯,這場戰爭差不多該結束了。”
賀九義還稍有疑慮,試探著問道:“如此對待緬使,會不會使緬人惱羞成怒?”
“緬人會如何想?”賀九義反問了一句,又馬上自問自答道:“緬人定是認為咱們在故意激怒他們,要借刀殺人。然後再起復仇之師,興滅國之戰。嗯,若是這樣,他們反倒不會加害皇室。”
“如果緬人不會如此聰明呢?”賀九義接著問道。
“那又如何?”鄭昭仁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說道:“若是接詔便退,豈不讓緬人更有所恃?只有這般強硬,方能使緬人重新權衡利弊。若是象瓦刺一樣,覺得扣留皇室並無作用,自然便會迫不及待地禮送而出了。”
賀九義點了點頭,這正是已立新君的好處。若永曆依然是皇上,那不管這詔書是情願的,還是被迫的,都會使他陷入困境。依詔而退兵吧,可算是白忙一場,又令將士寒心;抗旨而行吧,救出永曆還算是功罪相抵,若永曆有個三長兩短,那他豈不是間接的兇手?以後呢,也難免有人以此生事,指責他不敬皇帝,不尊皇室。
鄭昭仁已從地上撿起了玉匣,展開詔書細讀,一邊讀一邊搖頭,“就不知道拖延嗎?硬頂著不下這份詔書,將士們才敢繼續前進而不必有絲毫的顧慮;而現在既然詔了,如果不是新皇在位,那將士們只要不遵旨,一個跋扈的罪名就已經跑不掉了。就算是把您救出來,將來說不定還會有人為此生疑,這讓忠勇將士們如何處之?”
賀九義深以為然,永曆君臣為緬人所囚禁,這詔書自然不會心甘情願,但誰敢抗命不遵呢?就算是晉王李定國,恐怕也會因為西營的出身而不敢授人以柄吧?
鄭昭仁品評了一番,又與賀九義商議起軍事佈置。雖然停戰的前提是緬甸送出永曆君臣,但卻不意味著明軍要撤出已經佔領的土地。對於國與國之間的爭端,朱永興顯然是不講究什麼信義的。
駕接 章七十五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