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強盜集團中,不僅有蒙古人,還有漢奸,數量多得令人驚詫。這些漢奸,或許不如蒙古人強悍,但卻透過依附和幫助滿清,在同胞的屍山血海中獲得了高官厚祿,賺取了染血的金銀財寶。
強盜集團要瓦解了,蒙古人不想為滿人效力送死了,漢奸也在尋找生路。尤其是作惡多端,自知無法再投誠反正的,也只有一條路走到黑,繼續跟著滿清退回到遼東苟延殘喘了。
陝西、山西、河南、直隸、京師,曾經透過幫助滿清和奴役同胞而鮮衣怒馬、豪奴景從的官員和富商,都收拾家產,攜同家人,悽悽惶惶地向關外而去。
山西介休,範府。
幾進幾齣的府邸富麗堂皇,往日這裡熱鬧無比,然此時府中各處氣氛沉悶,不管是什麼人,個個神情惴惴不安,都有大難臨頭的感覺。
書房內,範永鬥頹廢坐著,他本來已經很蒼老得不象話,此時更加老了十歲似的,鬚髮盡數白了,臉上溝壑更深,一舉一動,都是顫巍巍的老態龍鍾樣子。
這幾天,範永鬥更怕冷了,書房的火夾牆與碳火盆,似乎都不能驅趕他的寒冷,每行一步,都要裹緊他身上的裘子大衣。
這幾天,他總將自己關在書房內,外人很難再見到他的面,反反覆覆,他都在想著一個問題,為什麼會這樣?
祖祖輩輩,一代代人的心血啊!清軍在節節敗退,主力已經前往京師赴援,只剩下少量雜七雜八的綠營兵,根本抵擋不住明軍的進攻。滿清的做法便是已經放棄了這些地方,因為他們無力在這麼廣闊的戰線上維持足夠的兵力。
第七十四章 東逃,後路
雖然最新的訊息是明軍剛剛進入山西境內,推進的速度比較緩慢,但已經集結主要兵力於直隸、京師的清廷,顯然是不準備保衛山西,不準備抵擋明軍的穩步推進了。
事實上,連範永鬥這樣的商人也看得出來,滿清的頹勢越來越明顯。先是不講信義地搜刮錢財以充軍費,連他們這些為滿清立下大功勞的也不例外;現在則是兵力嚴重不足,只能透過放棄佔領區來保住京師。最後呢,京師也多半保不住,只好狼狽地逃回遼東。
介休是范家的祖地,世世代代經營,在當地根深蒂固,朝代的更替也沒有影響到范家,甚至還迎來了發展的機遇,成為了八大皇商之一,且是最有勢力的一個。但現在,這祖宅,這基業,都要放棄了。
範永鬥重重地嘆了口氣,裹緊了貂裘,他的兒子範三拔悄然走了進來,帶進來一絲寒意。
“父親。”範三拔來到父親身後,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王家也走了,車馬不少,已經出了城。”
“嗯!”範永鬥哼了一聲,耷拉下眼皮,嘴角抿起,露出一絲不屑,半晌才幽幽地開口說道:“一群蠢貨啊!把金銀細軟都帶上,最後又能保住多少?山窮水盡時,滿人自己都顧不上自己,還會照顧他們嗎?”
範三拔沒吭聲,之前他與父親也討論過這個問題,他也與王家、靳家等同樣的想法,帶著所有的金銀財寶,跟著滿人到關外。但範永鬥看得更遠,認為清廷既然不顧信義,強迫他們捐資助餉,那以後的日子更是無法預料。此時。範永鬥或許才想起自己是漢人,不可能被當作滿人看待。
“商人逐利,天經地義。”範三拔似乎有些委屈地說道:“當年走私販貨,又何止咱范家一個?陝西三邊,宣大三邊,薊鎮。遼東,各處邊堡重兵雲集,若無人相助,又如何將商貨運出?若說是有罪,大明誰人無罪?只是這,這名聲,馬兒挑壯的牽,咱范家也是受了此累。”
範三拔的意思很簡單,如果只是普通商人。當年是不是私通後金都沒有關係。但現在范家頂著個皇商的名頭,那卻是明廷所不能放過的。其他什麼王家、靳家等,也是出於同樣的顧慮,方才忍痛攜財而逃的。
“倒也並非如此啊!”範永鬥嘆息著,思索著說道:“現在的明帝曾說過:商業無國界,商人有國籍。你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嗎?”
“父親,您怎麼知道這些?”範三拔疑惑地問道。
範永鬥有些不悅地瞅了兒子一眼,語重心長地說道:“為父早就在想後路。如果能用錢財買平安,哪怕是范家的大半積蓄也不算什麼。所以。為父派人打聽過,蒐集過訊息,發現這條路走不通啊!若是按照明帝的意思,即便是那些沒有名頭的小商人,或者是其他幫助過滿人的,都要窮追其罪。不予寬貸呀!”
“可明帝也說過投誠、舉義有優待的話呀!”範三拔並不死心地解釋道:“吳三桂不是無罪嗎,還貴為親王。”
“這不一樣。”範永鬥搖了搖頭,說道:“雖然為父也沒想得太透徹,但為父知道,明帝是不會放過咱們的。而且。把錢財都攜之東逃,也不是最好的主意。”
範三拔想了想,試探著說道:“父親大人讓孩兒尋找隱秘之所藏匿錢財,就是以防萬一吧?”
範永鬥點了點頭,說道:“不把寶都押上,多留條後路,不僅僅是對為父,對你,還是對後代子孫的好處啊!若是——”停頓了一下,他繼續道:“若是滿人徹底敗了,連遼東亦無立足之地,那王家、靳家能倖存嗎?所以,咱們得留個後人在這邊,隱姓埋名,躲藏民間。最後不管是明滅了清,還是清又能崛起,咱們范家也還有一線升發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