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藥”把騎士階層炸得粉碎。這句話有些言過其實,但科技的力量卻不可低估。有了火槍,一個農夫稍加訓練,也能在戰場上擊殺征戰經年、武藝嫻熟的勇士,確實是不爭的事實。
一排一排的鉛彈爭先射來。如密集的雨點般撞入一面面盾牌,射穿一副副甲冑。牛皮、木板,乃至盔甲,都無法抵擋這疾飛而至的死亡。
清兵前排如同被大風吹過的草叢,齊刷刷的倒下一片,無數血箭從他們身體中噴出,同時響起無數的慘叫聲,突如其來的打擊讓其他的甲兵亂成一團。完整的盾牌線有支離破碎的跡象。
濟爾哈大張著嘴,耳中尖銳的鳴響讓他聽不清周圍慌亂的嚎叫,他惶恐的看著前面血泊中掙扎的甲兵。這些身經百戰的精銳竟然在廉價的鉛子面前如此虛弱,眼前的一切已經將他建立的信念全部打碎,周圍其他甲兵同樣受到這巨大打擊的影響,陣列已經停滯下來。
耳中的轟鳴聲彷彿永遠也不消失,對面又傳來喇叭的長音天鵝聲,濟爾哈對這個火槍齊射前的聲音印象深刻。下意識的低了低身子。
閃現的火光,騰起的白煙。使濟爾哈的視線變得模糊,飛濺的血霧灑在他的臉上。他也不及去擦拭。頭腦似乎變成了一片空白,他茫然的看著對面,那道濃重的白煙之後,無數的妖魔鬼怪行將呼嘯而出。
甲喇額真催動戰鼓,督促甲兵奮勇上前,近戰,近戰,只有這一個破敵的辦法了。
遠處傳來的哭嚎尖叫讓甲喇額真和很多清兵不由得回過頭去,他們愕然發現一股明軍騎兵不知何時偷偷地繞到了官道上。馬蹄聲急驟,這百餘名騎兵揮舞著馬刀,沿著官道賓士殺戮。
血肉橫飛,人叫馬嘶,官道上已經一片混亂。被殺得措手不及的滿人亂叫亂跑,更多的則倒斃在揮舞的馬刀之下。
甲喇額真的眼睛都紅了,這夥明軍騎兵毫不留情,個個象殺神轉世,在他們首領,一個手執鐵槍的傢伙的率領下,不分男女老幼,見人就砍,見人就刺。如同一股旋風般,呼嘯著從官道上從東向西殺去,留下一路血汙狼籍。
清軍的陣勢出現了騷動,這一招兒所帶來的心理打擊是沉重的。前面在激戰保護族人,後面卻在肆無忌憚地殺戮,這讓他們情何以堪?
倖存的滿人跌跌撞撞地跑下官道,奔著這股清軍而來。在他們眼中,離得近才能得到保護。
“杜什,你率兩百騎兵去追殺敵人。”甲喇額真眼中噴著火,沉聲下著命令,又讓鼓手加緊敲擂,力爭儘快擊敗當面明軍。
牛錄杜什率領著兩百騎兵賓士而去,追擊王輔臣所率領的明軍驃騎。戰場上,戰鼓隆隆,清軍全部壓上,開始了傾力地一擊。
“開火!”“開火!”軍官聲嘶力竭地叫著,哨聲一陣緊著一陣,明軍用持續的火力壓制著衝陣的敵人,兩翼友軍加快了轉向合攏的速度,並向清軍射擊,以支援中路方陣。
“殺,殺!”明軍四百驃騎也休息完馬力,披掛整齊,從右翼迂迴過來,衝擊清軍的後陣。
槍聲如爆豆般響個不停,損失慘重的清軍甲兵終於衝到明軍陣列前。
“虎,虎,殺,殺啊!”前排的明軍挺身而起,端著刺刀迎頭而上。
兵刃的交擊聲,入肉的噗噗聲,慘叫聲,喊殺聲,交織在一起,血肉橫飛,廝殺慘烈而短暫。一來一去都是人命流逝,在付出犧牲的同時,這排明軍士兵的英勇作戰又給後面的戰友創造了機會。
當清軍甲兵踏著敵我雙方的屍體再度前衝的時候,明軍的火槍兵在近在咫尺的距離又是幾輪猛射。然後,又是一排明軍士兵衝上前,用刺刀收割傷兵的性命,並把敵人的衝擊阻遏上一時片刻,為後面的戰友裝填爭取時間。
血流在凍硬的土地上,匯成流,形成泊,又凍成粘糊糊的漿糊狀,屍體枕籍,保持著死著的姿勢,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兩軍交戰的區域。中間方陣計程車兵已經不必維持陣形,傷者被拖後,兩側和後面計程車兵則補上前。
轟雷般地一聲大震,左翼方陣已經轉向了四十五度,向著中間的清軍發出了一次威猛的齊射,接著是右翼,也爆發出猛烈的火光。清軍在成片成片地倒下,殘酷的近戰使清軍排列得極為緊密,也使得火槍的命中率大大提高。
一次一次的攢射,象死神的鐮刀,將清軍一層一層地割倒。兩翼明軍象兩堵火牆向中間壓迫而來,如同煙霧中怒吼的怪獸。
儘管明軍的中間方陣損失慘重,但他們堅持住了,憑著堅韌的戰鬥意志,在友軍的支援下,他們看到清軍潰敗了。
在正面衝陣中,清軍投入了大部分的兵力,面對明軍驃騎的列陣衝擊,甲喇額真覺得自己手中這兩百多精騎足以擊敗敵人。論馬術,沒有人比得上八旗;論武藝,冷兵器的對殺,八旗也不懼任何敵人。
限於戰場的大小,明軍的驃騎兵排出了二十騎一排的陣式,向著清軍已經薄弱的中軍發起了衝鋒。
一排,一排,又一排……甲喇額真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兩百精騎在明軍如同永不停歇的牆式浪潮的攻擊下,越來越少,越來越少,就連最勇武的戰士也被劈於馬下,並沒有爆發出什麼太絢爛奪目的個人騎術和武藝。
是一比一的交換,還是在殺傷人數上略勝一籌?甲喇額真並沒有太多時間糾結於這個只能帶來自我安慰的問題,敗了就是敗了,敵人正衝著他的大旗猛撲而來,隆隆的馬蹄聲就象敲打在他的心臟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