鰲拜出身將門,精通騎射,從其青年時代起就效力軍中。跟隨著皇太極歷經百餘戰,功績極大。如果說之前只看著奏報,只聽著敗軍之將的描述,他還有著懷疑,懷疑是將領們少不更事,不懂軍事。可他親自指揮的攻打覺華島失敗,卻讓他終於清楚了以往的失敗並不是偶然。
按理說,經歷了松棉大戰的鰲拜。對於明軍火器的威力應該是比較瞭解的,但現在明軍火力的猛烈程度卻更出乎他的意料。顛覆了他的固有印象。
那一輪一輪無休無止的火槍攢射,槍彈破盔裂甲;那一顆顆落地爆炸的炮彈,彈片激飛,帶來死亡;還有明軍挺著刺刀吶喊著反衝鋒,用白刃戰將攻上城牆的清兵擊退。固然在攻城戰中明軍的數量由於是內線運兵,可以佔據很大的優勢。但那股氣勢和英勇,卻不是鰲拜可以忽視不見的。
“阿瑪,不能再打下去了。”兒子達福巡營回來,對著沉坐不語的鰲拜苦勸道:“就算苦戰能奪得覺華,可沒有水師。依然難以長久守住。消耗了太多的力量,那遼東半島上的明軍又該如何處置……”
鰲拜突然抬手止住了兒子,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不想明軍已強勁如斯,我軍銳氣已失,確是不宜再戰。然要退守寧錦,為父這輔政之位怕是亦不穩固矣。”
達福想了想,四下張望一下,湊近父親,低聲說道:“阿瑪過慮了。康熙尚幼,索尼又重病難醫,蘇克薩哈多半是回不來了,遏必隆無足輕重,首輔之位誰能動搖?加之阿瑪親信遍佈,誰敢相抗?”
鰲拜苦笑了一下,有些話他是不便對兒子說得太透的。權臣或許能喧赫一時,但臣就是臣,上面的那位皇帝總會長大,而權臣的下場有好的嗎?當然,走到現在這地步,他是不可能激流勇退,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向前。而且,為了穩固地位,他甚至要變本加厲,最先清理康熙身邊對自己有所敵視的傢伙。
“派人往山海關送信兒,讓大隊人馬慢慢後撤,組織寧錦防線。”鰲拜停頓了半晌,下定了決心,“另外,你帶些兵將前往盛京,接管城防。明白嗎?”
達福用力點了點頭,退出關外後,盛京就如同之前的北京,控制了盛京防衛,則控制了朝廷。
“康熙身邊的倭赫等人”鰲拜眯起了眼睛,沉吟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倭赫是費揚古之子,擔任康熙身邊的侍衛,對鰲拜並不怎麼尊敬。鰲拜早想除之,以免這些近身侍衛在康熙面前詆譭自己。但他需要一個罪名,且要斬草除根,倭赫要殺,其父、兄也不能留著。
對於康熙,鰲拜在底下一點也不尊重,連達福也受影響,直呼其名,更沒有什麼恭敬的表示。
……
冰面上不能宿營,流出的血很快又凍實,將倒臥的屍體牢牢粘在冰面上,呈現著各種死亡時的姿態。在冷冷的月光下,整個戰場象蒙了裹屍布一般悽慘。
胡國柱走過一堆堆的篝火,不時抬頭遠眺著城下。夜晚偷襲在理論上是不可行的,但也不排除清軍會孤注一擲。現在囤糧城中的明軍數量已經達到了一萬五千餘名,作為防守的一方,又有火槍火炮的優勢,至少可以抵擋兩倍以上清軍的攻擊。
而增兵覺華島不可避免地影響到了東北軍區在遼東半島的行動。同時,也是出於物資、人員補充,以及嚴寒環境的適應,總參謀部已經給東北軍區下達了命令,讓東北軍區在遼東半島實施收縮,必要時甚至可以退到金州。
目的很明確,在寒冷的冬季,明軍作戰的困難要大於清軍。而且,滿清集團撤出關後,兵力會大大增加,勢必對東北軍區造成更大的壓力。只要明軍能保住大連、旅順這個根本之地,等待天氣轉暖後的反攻,那北方的明軍便能大舉來援,重新佔據壓倒性的優勢。
……
第一百零三章 產馬之地——河套
馬肉、鯨肉在鍋中和著乾菜在翻滾,加了辛辣的作料,香味中還帶著絲刺激。一碗肉湯下肚,渾身都舒鬆起來,更象有一團火在腹中燃燒,暖暖的感覺。
就算是嚴寒的氣候對於明軍影響較大,但明軍的後勤卻做得比滿清更好。禦寒的衣褲鞋帽、被服帳篷,以及吃喝所用,都讓將士們感到滿意。無疑,這也是明軍士氣高漲,保持戰力的關鍵因素。
就這一點,包括胡國柱在內的前線將領都是欽佩萬分的。儘管不是全部清楚朝廷所付出的艱辛努力,但他們也理解總參謀部下令冬季休整的難處。仗打到這處程度,物資供應支撐到現在,著實不易啊!
而這也正是朱永興急於向南調兵的主要原因,後勤壓力使他不得不暫緩繼續打擊滿清的計劃。其實,多數人也看得清楚,被打回原形的滿清幾乎沒有了翻盤的可能。甚至不用大打出手,只靠封鎖和圍困,在遼西、遼東、遼南三個方向上進行持續不斷的擾襲,就足以拖垮滿清,耗盡其最後一點力氣。
當然,對於武將來說,這不是最好的選擇。畢竟,只有打仗,只有勝利,才能加官晉爵,才能名耀青史。不管是開國功臣,還是中興名將,反正跟著朱永興,總有一個名頭是跑不了的。
哈著手,胡國柱在一個軍官讓出的位置上坐了下來,在火上攏著手,笑著對高得捷說道:“老高,這仗打完,估計那高頭大馬也差不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