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當家的。”孫大娘迎出屋子,後面還有兩個兒媳婦和小孫子。
因為老孫頭的二兒子參了軍,作為軍屬的優待,他家分了兩間房住,比那男男女女一家子擠在一個屋中是方便多了。
“嗯!”老孫頭擺出家主的氣派,輕輕點了點頭,邁步進了屋,大兒子將背上的口袋放在桌上,衝著自己的媳婦咧嘴傻笑。
“明天還走,我和老大再送趟糧。”老孫頭接過飯碗,喝著熱水,指了指口袋說道:“這次走遵化,還能多得一成哩。”
全民動員,不是一句空話。而政府救濟也不是無條件的,老弱病殘是沒有辦法,身體強壯的便要給他們找活兒幹。比如在北京,你可以上河碼頭扛包。你可以給前線運糧,你可以去西山挖煤,你可以打掃街道、清倒垃圾,你可以從官家賒棉花紡線,你可以為官家裁做衣褲,你可以賒材料卷子彈紙筒……
一句話。男男女女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活計。而且,幹了不白乾,即便是流民,因為付出的多少,生活水平和待遇也逐漸有了差距。象老孫頭一家,二兒子當了兵,老大和他推車給薊門或遵化運送軍糧,老三去西山運煤,老婆子和兒媳婦在家紡線捲紙筒。軍屬的優待,再加上勞作的報酬,生活水平眼瞅著比別人是高出了一大截。
“眼瞅著就過年了,大冷的天兒,多歇幾日吧!”老婆子算了下日子,勸道:“按人頭給的定量雜糧,再加上這些賺的,咱們餓不著的。”
“過年哪”老孫頭嘟囔了一句。有些走神兒,之前是苦苦熬活。竟忘了這茬了。
“娘,我回來了。”甕聲甕氣的喊聲,孫家老三推著小車走進了當院,把掙來的煤和撿到的幾塊破木板堆到院角,又喊了句“我去給官家還車了。”便又走了出去。
“這傻小子。”老孫頭對這個憨兒子有些哭笑不得,直翻眼睛。
“爹。那咱們就歇幾天?”大兒子是個老實頭,身體也不算特別強壯,坐在凳子上也委婉地勸著父親。
“聽說過年官家還要發肉發米呢!”老婆子繼續勸道:“當家的,就這幾天的事兒,得你去簽字畫押不是。”
“嗯。這倒也是。”老孫頭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重要性,捋著鬍子微微點頭。
咣,院門一響,孫家老三又蹦了進來,喊著:“娘,官家來發東西了,有肉有米,還有……”
他的話音還未落,已經遠遠地聽見銅鑼“咣咣”的響聲,由遠而近,按照已經登記好的人口資訊,一名小吏帶著人趕著一輛騾車很快便來到了院前。
“皇上有旨,年節朝廷發放福利,以示與民同樂之意。每家兩斤肉,一條魚,五斤米,二兩鹽;軍屬優待,先行發放,福利加倍。孫德,家主孫德”
“來了,來了。”老孫頭三步並作兩步來到近前,作揖打拱,笑容滿面,“官爺,小老兒就是孫德。”
“鯨肉十斤,米十斤,魚兩條,鹽半斤,棉被兩床,鐵鍋一個,碗筷若干。”小吏聲音洪亮,滿院住的人都能聽見,更讓老孫頭臉上有光,笑得更加燦爛。
“謝謝官爺,謝謝官爺。”老孫頭按完手印,目送著官差走遠,方才回身,胸脯也挺起來了。
“能自己開火做飯了,有肉有米有鍋,還有碗”孫家老三傻笑著伸手去拎,冷不防老爹一聲喝斥。
“混小子,那上好的碗能那麼拿嗎?打碎了,我踢死你。”老孫頭罵完後,親自上前,將稻草捆著的一撂碗小心翼翼地捧著回屋。
一雙雙羨慕目光隨著孫家父子在移動,真實的觸動在心中產生。如果說之前的軍屬優待只是多了一間房,那現在就是實實在在的差別,以後呢,聽說分地賦稅也有優待,簡直是差別對待,便會顯示出榜樣的力量。如果說之前參軍當兵只是為了混口飯吃,那經此宣傳,那便是全家受益,全家光榮。年節之後,北方各地都出現了踴躍當兵的熱潮,很快就補充上了各部隊抽調南兵的缺額。
……
中南海和北海的建築群最終定型始於明代,明成祖定都北京後,明朝宮城在元朝宮殿的位置基礎上向南移動,因此皇城城牆也隨之南移,為豐富皇城園林景觀,開挖了南海,挖出的土方和開鑿筒子河的土方堆成萬歲山(即景山)。北海、中海、南海統稱“太液池”,屬於皇城西苑。
“聖上依然決定不住紫禁城。”郭之奇有些無奈地撫著額頭,“雖說是紫禁城太大,需要宮人、侍衛太多,很是糜費,但終歸是皇家威嚴,豈可開放於平頭小民?”
馬寶咧嘴苦笑,雖說中南海也是殿閣甚多,但到底屬於皇城園林,如果是暫時居住倒也罷了,可皇上的意思卻令人難以接受。收門票,任由民眾參觀,紫禁城這樣一個皇家聖地,竟成了公共場所?
“怕是朝廷錢糧吃緊,聖上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吧?”馬寶在文人面前可不敢胡說,這郭之奇的資格也夠老,便猜測著為朱永興找藉口。
“錢糧吃緊是肯定的。”郭之奇皺著眉頭,停頓了一下,說道:“那就暫時這般佈置,紫禁城由那些老宮人灑掃管理著,西苑呢,就多派人著意收拾。等財政情況有所緩和,再向聖上進言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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