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了心酸,笑罵:“你這乾孃也忒小氣了些,算了,這事我來做主,不用你管。”
“怎麼好……”
“怎麼不好了?”他擺手,將三事收起,兩隻胳膊交叉,疊在膝蓋上,上身往前探,湊近了,眉眼帶笑問,“王乾孃,你還有沒有事要交代,或是要問?”
她被看穿了心思,突然不好意思問了,垂頭偷笑——她可真傻,他都要帶她離開這了,她在操心什麼呢,總不至於把人家玉露也帶走,就算玉露肯,老太太和章家也不會放人吧?
他接著逗她:“你不問,那我可隨便說了啊。”
她就等著這句呢,忙不迭說:“嗯,你說,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他悶笑,身子後仰,不管它髒不髒,悠哉地靠在冷灶上,勾著腳尖繃直腿,盯著鞋頭說:“章玉露是老太太派來的說客,頭前問我願不願意往府裡去,從此效忠她。我沒那心思,拒了,人也沒逼著我去做什麼齷齪事,只是勸我悠著點。說做奴才的人,盡到本分即可,不要額外折騰出一些事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如今看來,她們說得沒錯,只可惜我知道得晚了。也無妨,老天自有安排,此路不通換條道,天大地大,只要我不服輸,上哪都能幹出一番事業。”
遊說時謙和有禮,認可他的才幹,被拒絕也不為難。他心裡舒服,因此對這位還算客氣,只是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她聽得入了迷,恍恍惚惚問:“是不是你投奔了老太太,她們就把玉露姑娘嫁給你?”
糟,玩過火了。
“別胡思亂想,沒那回事!”
那幹嘛要找個美貌姑娘來做說客?
她搖著腦袋,想晃醒自己。
“別搖了,暈不暈?這裡有幾樣東西,你先挑挑看,挑不中也不要緊,那就再等等。過兩天,興許要出趟遠門,不要操心,你的生辰,我一定趕回來。”
她臉頰緋紅,這模樣太招人。他也喝了酒,再待下去要出事。
逗逗可以,禮成之前不能不尊重!
他重新站起,從懷裡摸出一個扁平的木匣子,走兩步,將它留在桌上,不等她回應,轉身就走。
她扶著椅子站起,又開始犯暈,搖搖晃晃跟在後邊。他轉頭瞧見這一幕,笑著倒回來,把人扶回去坐下。
“這酒裡添了些補藥,你收著,睡前喝兩口:比照今晚的量,再減一減。大夫開的方子,不傷身,吃了睡得好……長得快。”
“啊?”
“早前沒得吃沒得睡,長得慢,再不調理,那就真的要耽誤了。”
“難怪,慧姐兒比我小一歲,走的時候,她比我高半個頭呢。常有人誤會她是姐姐,她皮子白,生得好……”
合著就欺負她一個。
他心裡有氣,捏著她鼻子說:“省省吧,掛念這個掛念那個,唯獨不操心自己,真是的!”
她抬手去扒,輕易就撥開了。他及時鬆了手,但她沒有,迷迷糊糊做了傻事,雙手合攏包住他的手,對著它說:“她只比我好過一點兒,第一回缺錢,賣了我,下回再缺,那就是她了。我命好,遇見了你,所有的好事都來了,比在家強百倍。慧姐兒不一樣,她生得標緻,照那賣人的規矩,萬一是去了那……那暗無天日的地方,可如何是好?”
中間這話說到了他心坎上,他動了動手指,回握住她的左手,右手幫她撥開亂跑的雜毛,抿在耳後,柔聲哄道:“你放心,養大了的不服管教,幹多了活手糙,弄不好琴棋書畫,那些地方也不願意花大價錢去買。王家人滿腦子算計,指定要留著她換聘禮。”
她實在撐不住了,後仰躺好,傻愣愣地應道:“哦,我知道了。方才忘了說,這酒好喝,甜滋滋的。”
他笑得開懷,先前閒著的右手幫她理好被子,左手帶著她的塞到被子下,鬆開再抽出來,雙手分撥她額前的髮絲,捧著她的臉問:“巧善,往後一直跟著我,不能隨她們走,誰也不行,記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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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其傷 章34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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