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杉虎著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
巧善頭一回見到本尊,瞧見他那粗到像要崩壞袖管的膀子就發怵,抱著梅珍胳膊往後拉,強裝鎮定道:“接我們的人就要到了……”
背上有隻大手掌貼上來,伴著讓人心安的話。
“姜杉,去把秀珠請出來,我有幾句話要問她。”
姜杉像被滾水沖泡了似的,肩軟了,眉眼展開,口氣也散了:“禾爺,您怎麼來了?快請屋裡坐。秀珠回孃家去了,要有急事的話,我這就去接她。”
“趕緊的,我就在這等著。快點兒,這事耽誤不得。”
姜杉很是為難,又不敢違抗,哈著腰,搓著手,小跑著去了。
梅珍敢大喘氣了,惱道:“往前看他也不這樣啊,拿了錢,聽了話,總是千恩萬謝的,我只怕他跪下來磕頭,我可拽不動。方才那樣子,嚇死個人。”
趙家禾怕她看到方才摸腰那一下,悄無聲息地後退一步,離得不遠不近,再說:“人有千面,慣會裝樣子。先前我找人多方打聽,有些不對勁,都說為人敦厚守舊,那事不定是他做的。待我試探試探,一會你們帶人走,我留下會會他。”
“別!”
那人看著就不好惹,巧善實在不放心。
他聽出她的意思,笑道:“聽過四兩撥千斤吧?他只有一身橫肉蠻力,一伸腿就能弄翻他,要不要看個把戲再走?”
“啊?”
梅珍立馬拱火:“不麻煩的話,就露一手,啊不,是露一腳,免得巧善擔心。”
姜杉很快回轉,神情淡漠的秀珠遠遠地跟在後邊。原本走得好好的,姜杉扭頭在交代她什麼,底下沒踩實,左腳一扭,絆到右腳,歪著摔了下去,沾一身灰,很是狼狽。
石子是從這邊飛過去的,梅珍和巧善看得一清二楚,垂頭憋笑。
姜杉一倒,秀珠抬眼看到了她們,露出驚詫,很快又撇開眼,變回冷冰冰一張臉。
巧善迎上去,柔聲說:“太太叫我出來找你,有幾句話要問。內院的事,不能叫別人聽見,秀珠姐姐,你同我們走幾步吧。”
梅珍和她一左一右挽住秀珠,夾著人往遠處走。
姜杉要跟,趙家禾堵了道,攔住人,薅著他胳膊,往他那院子去。
這頭巧善抓緊問:“那年欺負你的人,就是他嗎?”
秀珠沉默。
梅珍催道:“眼下只有我們三個,你還信不過嗎?巧善什麼樣,你是知道的,連螞蟻都捨不得踩。你要擔心,那只有我了,天老爺在這看著,我要是說出去,叫我生生世世……”
秀珠捂了她的嘴,梅珍掰開這隻手,非要把誓立完:“長爛嘴,不得好死!這下你信了吧?不瞞你說,我家周有才看到你跟丁二出去逛,你這樣……太讓人擔心了,丁家那兩個老貨,是那麼好惹的嗎?從前就忌諱你的生辰,一直防著你,要是讓他們知道你們還有牽扯,一定會鬧上來。秀珠,你好好想想,總這麼下去也不是個事呀。”
巧善跟著勸道:“對,秀珠姐姐,你才二十出頭,這輩子還長著呢。是好是壞,你不想做個了結嗎?方才你也看見了,他也有怕的人,再難的事,說出來就不難了,我們一起想辦法。”
秀珠早已淚流滿面,點頭,磨著牙答:“就是他,我親眼看見的!”
梅珍低聲咒罵姜杉,巧善想起家禾方才那句話,貼著秀珠問:“你還記不記得是哪時哪地,沒準能找到人作證,去衙門告他。把他送去坐監,你就是自由身了。你有廚藝,會裁剪繡花,還有我們,或是找個差事,或是支個攤做點吃食小買賣。你是個勤勞能幹的好姑娘,養活自己不難,總比困在這裡作踐自己強。”
秀珠抹了眼淚,慢慢講起了那天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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