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碗蓋,慢慢地颳著浮在茶麵上的花,等看到唐四喜笑顏開了,才慢悠悠地說後半句:“沒錯,是個男胎……可惜啊,賠在你們手裡了。這孩子為了幫他爹納妾開路,為了孝敬他曾祖母丟的性命,算至純至孝了吧,嗯?還有,外邊比你知道的更亂,這一路都不太平,全靠砸銀子開路,花光了積蓄,又借了些錢才平安回來,有空記得看看這些欠條。”
唐四隻覺得耳朵炸了,痛叫一聲“什麼”,慘白著臉跌坐。
趙西辭抬眼看著他,眼帶憐憫道:“表妹是大家閨秀,比我這野人強,可不能委屈了她。光抬進來怎麼行?還得三媒六聘,正經過禮……”
唐四扶著桌子勉強站起,驚慌失措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一個意思:我出去,換她進來。”
他一動,她就知道是什麼意思:必定又要指著她罵虛偽。她哼笑一聲,搶著說:“你放心,這不是賭氣話。我的陪嫁自然是要帶走的,總不能賠了孩子,還要賠銀子。你也不用為難休書如何措辭,這和離書,我都預備好了。相離悲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就不去你母親跟前討這個嫌了。你抽空過去說一聲,代我恭喜她老人家,很快就能有貼心賢惠的新兒媳了。”
她走進內室,把和離書和印鑑都帶了出來,放到他面前。
唐四像見了鬼似的,驚叫著跑了出去。
趙西辭苦笑搖頭,轉頭對巧善說:“不用惋惜,這茶裡有好東西。”
她剛說完這話,方才輸了陣的唐四又一陣風似的跑回來,扶著門框朝她吼:“你以為我願意娶你?無禮又霸道,一肚子算珠,狡黠市儈,把所有人都算計了去!我只恨當初不該聽從義父的話,娶了你這麼個人回來,辱門敗戶。”
“原來如此!”
唐四沒見到她服氣,不甘心,接著怒吼:“我不知道你一天到晚神氣什麼?不就是能掙幾個臭錢嗎?誰稀罕!你爹的官位,是我們家給的,還有你那些兄弟姊妹,個個往這兒擠,不就是想沾光……”
趙西辭冷了臉,指著外邊說:“要不要我拉你去衙門說一說?那兒人多,熱鬧,還有青天大老爺,能給你斷個是非曲直。你們家這麼能耐,怎麼授的官,怎麼拿掉就是了。至於我的兄弟姊妹,沒吃過你家半粒米,賬簿一分為二,從來清清楚楚,反倒是你,從我這拿了多少陪嫁,去貼補你那些義兄義妹,那些賬都還在我這記著呢。你再囉嗦一句,我幫你印成冊子,廣而散之,如何?”
唐四氣急敗壞,朝著門框狠砸了一拳,痛得悶哼,抱著拳頭走了。
趙西辭回頭,又有一句對巧善說:“身不由己,嫁了個猴,叫你看笑話了。”
巧善心疼不已,眼含熱淚看著她。
太太,還有趙姑娘,都是極好的人,可惜嫁錯了人家,平白無故要受這麼多委屈,太不公道了!
婉如一肚子要勸的話,早嚼爛在了肚子裡,聽到這,抱著巧善又哭又笑,隨即又愁上了,“他指定要去找大靠山,有那位國公爺在,咱們走得了嗎?”
“走不了也要走,這事上沒有牛不喝水強按頭的道理,我可不是唐四爺這樣的窩囊廢。”
巧善和婉如同時應:“好!”
第103章 她們,他們
婉如想起一事,又問:“那這虧空還要給出去嗎?”
“不與我相干。非但如此,從前填的那些,也得連本帶息要回來。你去把人都叫來,事要辦,人也要分。”
婉如出去辦事,巧善走近她,小聲說:“實在是這家太欺負人,就算那位是國公大人,也得講理吧?”
趙西辭苦笑,垂眸自嘲:“他說得沒錯,我確實滿肚子算計,方才瞧見你,竟然盤算著要借用趙家禾的功勞為自己脫身。是我自私自利,明知道你們一片誠心待我,還想著……”
巧善著急,很篤定地說:“不是的!我們是你的朋友,你在孤立無援的時候,會想到依靠朋友,這是人之常情。我很樂意,我知道家禾也願意。你不提,我也要說的。”
“你不勸和?”
巧善毫不猶豫搖頭,強忍心酸道:“我認識一個人,她也是很好的人,也是嫁到了不好的人家。她為了大局,總是忍著,寧願委屈自己。鬱結於心,氣結於胸,長此以往,身子哪裡熬得住。我不要再看見你也受這些苦,方才見你痛痛快快說出那些話,我只想拍手叫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