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立刻走近哨兵,圍著他轉了兩圈,確定他身後沒有上次在蟲族領地裡看到的巨大蝶翼, 走回到他前面。
哨兵連頭都動不了, 但一雙眼睛卻一直跟著她轉動, 看到她停下來, 他的虹膜又要亮起光點,眼周圍也漸漸顯出斑斕的蝶翼圖案。
又要從皮膚里長出蝴蝶翅膀了?卿鳶皺起眉,本來想移開目光, 卻見哨兵目光陰沉, 眼裡的光點逐一熄滅,眼周圍的皮膚也恢復光潔平整, 除了比最開始更紅了一些, 沒別的異樣。
卿鳶把目光重新落在他的臉上, 他的眼睛周圍真的好紅啊,像是電視劇裡得了某種重病被折磨得每天以淚洗面的大美人,憔悴又靡麗, 就算眼神再陰狠不屑,也叫人心生憐憫。
他低著眼, 濃密纖長睫毛被頭頂的燈光照得映出一片陰影,他一眨眼, 虛影晃動,好像蝴蝶震動翅膀。他看她的眼神很冰冷,像是極其厭惡痛恨她這個嚮導, 可因為眼周圍的紅,卿鳶都怕他恨著恨著,就會哭出來。
針腳粗糙但結實的束縛衣把他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脖頸,蟲族不異化時的皮膚比普通人類更細膩光滑,血管也纖細,給人種很好咬的錯覺。這是歷史悠久,天性狡詐的蟲族刻意選擇進化出的偽裝,就是要用超凡美麗的皮囊引誘獵物,直到最後,再露出醜陋可怕的真面目,享受著獵物極度的驚懼,把他們送進自己鋒利的口器中。
卿鳶不會被蟲族的外表迷惑,可……
他好香啊,她似乎能透過他的皮膚看到甜滋滋的蜜水在他的血管裡流動。
感覺到卿鳶在靠近他頸側的血管,不能反抗的漂亮蟲族眼睫傾斜,用眼角看她,呼吸變得沉緩,身上的鎖鏈晃動,他的面罩和束縛衣後面都固定穿在豎管上,頸椎到脊椎都被控住,但他還是情不自禁地仰起頭,將脖頸拉開了一點,把脆弱的血管露出更多。
快要碰到了,卿鳶卻停下來,看著哨兵光嫩好吃的脖頸處冒出的絢麗的熒光薄膜。
又是蝴蝶翅膀,卿鳶猛地退開,抹了抹差點就和它們碰到的嘴巴,根本顧不上鼻尖香甜的誘惑,只覺得心臟處一個激靈接一個激靈。
她看向蟲族哨兵,後者頸側光潔,好像什麼都沒發生,只是眼神嘲弄地看著她,似乎在笑話她膽小,連指甲蓋大小的蝴蝶翅膀都能嚇到她。
她就是害怕蝴蝶怎麼了?卿鳶皺起眉,想調整一下哨兵的位置讓他不能再盯著她看。
砰,卿鳶也不知道自己按到了什麼按鍵,只見哨兵整個人倒下去,哨兵的後腦勺在放平的豎杆上狠狠磕了一下,閉了下眼後,帶著殺氣看向她。
她不是故意的,卿鳶心裡有些抱歉,但看哨兵那麼冷厲地看著她,也扳起臉,又按了一下剛剛的按鍵,讓哨兵重新立起來,看到他光果的腳上的電極片被扯掉了,她剛要蹲下身去撿,看到哨兵挪了挪被鐐銬固定的腳踝,骨感漂亮的腳踩在了那個電極片上。
他什麼意思?讓她在他腳下撿電極片嗎?卿鳶皺起眉,和低眼看著她的哨兵用眼神交鋒。
突然,她耳邊響起一陣細微的嗡鳴,接著有內容晦澀難懂,但音色非常悅耳的低沉聲音傳進她的腦海。
她本來應該聽不懂這個聲音所說的複雜語言,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很快就明白那個聲音在對她說什麼:“有。電。”
卿鳶順著電線看向哨兵身後與之連線的儀器,上面顯示,電線都是通電狀態。她以為這些電線是為了哨兵做出危險舉動懲戒警告他用的,沒想到,它們提前就通好了電,哨兵也沒表現出自己處於被電擊的狀態。
低頻嗡鳴中,那個腔調矜貴的蠱惑聲音冷冷繼續,標準的捲舌音讓本就華麗的古老語言聽起來更有質感,微微拉長的話音病態十足:“我們蟲族被電一下沒什麼關係,但如果是嚮導小姐麼。”
他愉快地輕笑了一聲:“應該會被電得骨頭渣都不剩。”
卿鳶看向哨兵的面罩,裡面的骨釘依然抵著哨兵的下頜關節,讓他無法開口,但她聽到的聲音,聽到的語言,都應該屬於他這個蟲族。
“嚮導小姐可能不會相信,受人唾棄的蟲族之所以能存活到現在,靠的不只是能噁心得讓人看都不敢多看,怕髒了自己眼睛的醜陋外表,還有一些其他本事。”
卿鳶不用看哨兵的眼神,從他紳士但又陰陽怪氣的話語裡就能聽出他對她針對蟲族的偏見的譏諷。
但她不是覺得蝴蝶醜才害怕蝴蝶的,她只是單純害怕蝴蝶,卿鳶抬頭看了看上面的電子眼,不知道觀察室裡的執行長能不能聽到蟲族的聲音。
電子眼以某個特殊的頻率閃動著,那是執行長和她定好的“訊號”,他看到房間裡有異樣,會透過這個方式問她要不要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