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思索片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女子生來就低男人一等,不是因為天道,是因為人道。”
柳之恆撫摸著皎皎的腦袋,問她:“你可想要做這個皇太女?”
皎皎毫不猶豫地點點頭道:“孃親,從我記事起,我就知道,我要做皇太女,將來我要做皇帝,就像孃親您喜歡地質,外公喜歡研究機關,大舅舅喜歡做生意,小舅舅喜歡術算一樣,我皎皎天生就是要做皇帝的,要做一個偉大的政治家。”
柳之恆噗嗤一聲笑出來。
“孃親笑話我!”
“沒有,孃親是很開心。”
柳之恆想起,從前看書,王陽明也是年紀小小就說自己這輩子要做聖人,皎皎想做個政治家也不算唐突。
“既然你想做一個女性的政治家,便要有心理準備面對口誅筆伐,面對比男子更高的要求,孃親給你講過武皇的故事,武皇為何要用酷吏?因為她是女皇,她的權威就是更容易被質疑,她做任何事就是要比男皇要難百倍。”
“那孃親,我該怎麼做才能讓威武百官接受我?”
“權利是這世上最迷人的東西,這東西人人都想要,所以你入世想要為自己或者為天下女子爭取權利,靠喊、靠要、靠同情、靠寵愛,或者靠指望拿著權利的人把手中的權利分給你都是不可能的。”
“那孃親,我能靠什麼?”
“你只能靠血腥的鬥爭,要放下所有的幻想,準備與那些阻擋你的人戰鬥。”
“我要與什麼人戰鬥?”
“誰知道呢,你要坐上的可是皇位,孃親也不知道這一路你要和哪些人戰鬥,現在是文武百官,以後你定會還有許多的敵人,甚至有些時候,那些最親的人也會變成你的敵人。”
“包括爹爹和孃親麼?”
“這可說不準,若是有一日我們政見不合,在原則性的事情上有了不同的看法,說不準爹爹與孃親也會成為你的敵人。”
“為什麼,爹爹和孃親不是最愛我的麼?”
“是啊,可你要做的是皇帝,不是普通人,你的一言一行都關乎天下百姓,所以即便爹爹和孃親最愛你,在政事上,也絕不會退讓的。”
皎皎神色複雜,低下頭,似乎是在思考。
“皎皎,如今你要走別人沒走過的路,就要承受別人沒有承受過的痛苦。一個女子若是想要做男人做的事情,想要在男人的戰場裡廝殺,就要做好準備不斷經歷失敗、就要有覺悟失去很多普通女子能擁有的東西,包括親情和愛情……你這一生註定要經歷無數的心碎,一個偉大的女政治家,往往都是一個不幸的女人,即便如此,你真的還想做這個皇太女麼?”
皎皎如今也不過十二歲而已,柳之恆知道她說的這些話對於一個孩子來說,許是太重了一些,可皎皎生來就志向遠大,作為一個母親,她能做的便是用這種方式提醒她,也給她選擇的機會。
若是她不想做這個皇太女了,作為母親,柳之恆也會為她做好一切打算,想方設法保護她一生的幸福。
“孃親,那我便做一個不幸的女人吧,但我想做一個厲害的人。”
做一個了不起的人。
皎皎告別了母親,去了她父皇的書房,父女倆不知道說了什麼,柳之恆派人去打聽,說是段無咎氣得把茶盞都摔了。
父女倆說了大半宿,到了深夜段無咎才紅著眼睛回來了。
段無咎知道柳之恆沒睡,上床抱住她,嘆息一聲道:“皎皎說要和朕一起上戰場,她說她要自己掙下軍功,要掌軍權,有自己的兵,不好我給她的人。她還說她既然受百姓的供養就該為了大夏的百姓衝鋒陷陣,不能只知道愛惜自己……朕同意了,你可會怪我?”
“不會,皎皎是個成熟的孩子,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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