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李輕歌在鏡上寫:【程大人,你要找個大夫,大夫怎麼說你的脈象,你就怎麼原原本本地轉告我。】
程素年便吩咐麻千戶:“尋個大夫來。”
麻千戶沒應這一茬,用腳勾了張矮凳在床前坐下,掃一眼那溼漉漉的木箱,被壓低的聲音充斥不滿:“鎮南軍主將怎會來此?!是程大人叫他來的?若是讓人知道他擅離職守,或是與大人有糾葛,難免不會懷疑大人有在朝中結黨營私的心,要再起黨爭之事。”
程素年垂目看李輕歌在銅鏡上的字:【我仔細想過了,你這傷還是用中藥慢慢調理好一些。我給你的那些藥片,你吃完這兩天的之後,就不要再吃了,我怕藥效太猛,你身體承受不住。】
“麻千戶這是在為誰問?”程素年提筆在鏡上寫一個【好】字,“為陛下, 還是為昭安侯?”
麻千戶的眼緊了一緊,“為人臣子,自當是為陛下盡忠職守。”
程素年嗤笑一聲,“為陛下?陛下叫你攔下本官的飛鴿書信,轉送給昭安侯?”
程素年說著,抬眼看麻千戶。那陰翳的眼中隱含威嚴,又仗著高度居高臨下將麻千戶緊緊看著,似看在囚籠裡掙扎的鳥兒,沒有絲毫憐憫,一副飛不出他五指山的掌控感。
麻千戶在一瞬間有過悚然,脊背都竄出細小的疙瘩。倉皇間倏地站起身,後退兩大步。見程素年勾唇冷笑,分明是在嘲弄他突然的怯懦,麻千戶又生出懊惱悔恨,恨自己居然被他一眼就恫嚇住了。
又從程素年衣襟中瞧見那蜿蜒猙獰的傷口,被粗線勉強拉扯縫起的肉中正滲出絲絲血。麻千戶心裡暗啐自己,想程素年如今不過是個傷重病弱的文官,就算有心發難,他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這樣想好了,便又坐回那矮凳上,抱著雙臂,理直氣壯答:“大人誤會了。桂隴吃食比不上京都,屬下那日逮著那隻鴿子的時候,本打算打個牙祭來著,並不知道是大人的信鴿。可後頭我不是都放走了嗎?想來應當沒有耽誤大人的要事。”
程素年淡淡掃他一眼,“是嗎?麻千戶真是博學多聞,連本官的信鴿都能認出來?”
麻千戶扮出吃驚的模樣,“屬下只知那是信鴿,大人方才問,我也是才把這兩件事情串起來的。怎麼,那難道不是大人的信鴿?我放錯了?”
程素年歪了歪腦袋看他。
在戰場上混過的,多多少少帶著混不吝的兵油子,就像一尾滑溜的泥鰍,他判斷不好他的來處,就算這人似乎已經表露出他的目的,他敢容他在房裡,篤定他能護他、不敢傷他,但卻不敢將其納在麾下、為己所用。
“麻千戶這一路與本官無私談,本官還以為麻千戶是懼怕本官。”
麻千戶聽出話裡提點身份地位的意思,但也只是點了點頭,“程大人一路謹小慎微,非近親近衛不可接近,屬下還以為大人應是不敢和屬下待在一處的,大人不也敢了嗎?”
程素年覺得有趣,輕笑出聲。
麻千戶衝著程素年伸手:“屬下不才,學過幾年醫,在戰場上也治過傷兵。大人受的是刀傷,桂中城的大夫哪兒有屬下看得明白?大人若是不怕......”
未說盡的話尾,連帶他直白的眼神,把程素年先前給他的嘲弄,全都還了回去。
程素年毫不遲疑,坦蕩將左手伸出,“左手可行?右手還要寫字的。”
蜉蝣小妖李輕歌正在鏡上說,看了他的命簿,為他算了命的事情。
他並非篤信玄妙之人,但若是小妖說的,他信。
【你在嶺南遇到的事情十分多呢,你等我慢慢看。】
程素年不知道李輕歌的慢慢看,指的是慢慢翻看韋引鶴留下的記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