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麻醒有片刻的遲疑。
但他這瞬間的疑心又有什麼用呢？
他雖然沒瞧見，但狹小的車廂一側確確實實破了個能過人的大洞。而有尖利哨聲正由近及遠地往外頭更黑暗處疾馳而去，有人在樹上，有人在樹下，緊接著更遠的地方傳來馬匹的嘶鳴及慌亂的馬蹄聲。
再那喚人及縱馬的哨聲，他雖沒在豐山營多待，可到底還是認得的。他二哥麻舟就會使。
因此麻醒遲疑的時間極短，視線往程素年往下淌血的左手及已濡溼出一個血洞的腹部各落去一眼，得了程素年更厲聲的呵斥。
“還不快去？！你怕他們拿豐山營的舊部作不出翻天的亂來？！到時候你阿兄可就——”
話不必說完，麻醒虎軀一凜，即刻往那些人逃竄方向追去，半途跳上了一匹馬，陡然的重量叫馬疼痛躍起嘶鳴。
金吾衛及京都府的那幾個侍衛略有踟躕，但眼見程素年的兩個暗衛巋然不動，也立即或策馬或狂奔，跟著追那些逃竄的刺客去。
程素年回身看空空車廂。
無皮麻舟躺過的地方，仍殘留新鮮的惡臭黏膩液體，車廂裡的氣味仍舊濃郁得叫人作嘔。
他怎敢，怎敢以他那汙糟手抓住了李輕歌，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明明輕歌她也......
程素年猛地閉眼，額角閃過的遽痛叫他不自覺咬緊牙。立即將銅鏡從鬆散衣襟中取出，適才發現自己方才用力握過刺客利劍以阻擋來勢的左手，掌心和指腹處赫然落著幾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掌心那道最為嚴重，血肉外翻，淌出的鮮血模糊了一大片，又落在他捏持的銅鏡上。
“輕歌！”
程素年眼見鏡面受染，趕緊以無傷右手擦去鏡面血汙。
只是一擦再擦，不管如何喚，如何撫，那銅鏡仍舊是銅鏡。無光波，無水漾。
無李輕歌影像。
程素年心焦如焚，更用力擦拭銅鏡。懊喪、痛恨、擔憂俱有，種種情緒交雜下，連呼吸都忘記，只像一尾瀕死的魚，在狹小車廂內大口喘息。
怎可以她為盾？！
怎敢叫她承受這無妄之災？！
她已幾次三番指點他避開危難、逃離水火，他怎能叫她又生生為他擋下一劍？！
程素年緊緊咬著牙關，雙目赤熱，以衣袂再用力擦拭。
“大人。”
身後有火光亮起，有人出聲提醒。
程素年這才驚覺自己背後空門大開。而他方才在這狹小腥臭的空間裡，表現得像個瘋子。
“大人，您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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