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銅鏡不過巴掌大,筆又細小,李輕歌慣用的右手還骨折過,當時是延誤了最佳治療時機的,以至於這幾年需要用到巧勁的時候,李輕歌的右手便完全施展不開。
是以短短一句話,李輕歌寫得跟雞耙屎一樣,被拆成幾行的字擠滿銅鏡面,有幾筆還寫到了鏡沿上。
程素年是站在她身後看著他寫的,仗著身高的優勢,他的視線從她右上方落下來。
李輕歌寫完了,雙手捧著銅鏡抬到他眼前給他看。
看他半垂著眼皮仔細辨認她雞耙屎的字,眉心的細紋又浮現出來。李輕歌先前端詳美色的時候,完全沒有的那份不好意思,這會兒倒是冒出了頭。
都說字如其人,可李輕歌發誓她骨折之前,字可是正兒八經地好的!她小學的時候還學過一陣子書法,要不之前在銅鏡上冒出來的程素年的字,她怎麼能無障礙閱讀嘞?!
“就是針。”李輕歌盡力用古語說明,再加上手裡的比劃,“後面是個圓筒狀的,前頭很細長,非常細長。”
她的古語說得彆扭,程素年看樣子是沒全聽明白的,只是接過她手裡的銅鏡,放在包裹布條的左手上。右手伸進衣襟裡掏出一方乾淨帕子的時候,臉面微微皺了皺。
李輕歌立即想到怕是傷口疼了,趕緊小心把他左手捧著的銅鏡拿下來,再扯著程素年的袖子,把他扯到她躺過的草蓆上坐下。自己則轉身,把房間裡有的一張竹條扎的小馬紮搬到了程素年身前。
程素年先前被她扯得踉蹌,但還是順從坐下了的。李輕歌拿個馬紮的功夫,他自己調整好了坐姿,端端正正跪坐著。
李輕歌愣了一愣,看他微微垂著長睫,呼吸輕淺發虛,額角隱隱有虛汗浸出,臉頰泛著病態的蒼白,這會兒唇上已經全無血色,連身子都難以剋制地偶爾微微晃動,又強行穩住身形,維持著規整的、合乎禮教的端方坐姿。
李輕歌把銅鏡放妥在馬紮上,也在他身旁坐下。
盤腿坐的,沒什麼正形。
“程素年,這裡沒有別人,你可以放鬆些的。”
李輕歌連比帶劃地說,指著自己的坐姿,試圖讓程素年放輕鬆些,和她一樣盤腿坐著便好,不用為了守規矩守體面而強撐跪坐。
程素年偏頭注視著她,微微一笑,坐姿依舊,繼而抬手垂眸,懸臂在銅鏡上細慢書寫。脊背仍舊挺拔如松。
李輕歌大略想明白了些,這可能是程素年多年養成的習慣,她覺得他應當不自在,但當事人大概覺得這是最放鬆的坐姿。
李輕歌便沒再說這事兒。
程素年似乎打算在銅鏡上,洋洋灑灑把前因後果說全乎。
李輕歌一開始沒想著看,她想寫毛筆字,還是細小如蠅的毛筆字,應當要一段時間。
因此程素年寫下第一個字,又停頓下來了的時候,李輕歌已經站起身來,往身後的窗子看去。
之前沒注意,她還當沈花花翻出去的外頭,是像李家老宅後頭那樣的平地。這會兒抬眼看去,先是被落差極大的低窪地驚了一驚。
靠到窗邊一看,就更是咋舌。
窗下不過兩米處,恰恰好是一道近乎乾涸了的瀑布,淺得激不起水花和聲音的一層流水,如同一匹薄紗一樣鋪在長了青苔的光滑岩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