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心盯著她的唇，讀懂了她正說的這句話——
“你很厲害。”
姬停溫聲道：“比我當年厲害多了。”
沈芙心耳聾，裝作看不懂她在說什麼，扭頭不看她。
下一刻，那條帕子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溫熱的手。姬停用手輕輕覆在沈芙心耳上，那股糖香更近，沈芙心雙瞳猝然睜大，看見眼前的姬停微微一笑。
她溫潤的嗓音重新灌進沈芙心的耳中：“好了麼？”
沈芙心啪一聲開啟她的手：“好什麼好。”
腿不能摸，耳朵也不能摸，更不能睡在一張床上……姬停沉思，如果小芙是刺蝟成精，這一切就很好解釋了。
沈芙心施了個淨身術，將身上的血汙洗淨，索性與姬停一同坐在樹下休息。她見姬停依舊垂眸不語，遲疑片刻，還是問她：“不帶慕參商走？”
“帶她走不覺得太殘忍了麼，”姬停看著地上生長的野花，輕聲道，“她付出得已經足夠多了。”
沈芙心想起暈過去的葉宗主，還有倒在地上拽都拽不起來的姜岱冷，也陷入了思索。
從來沒有人會將她這樣記掛在心上，在遇見姬停之前，她從來都是孤零零一個人，至今不明白何為凡人所說的愛。她不通曉愛，卻通曉恨，因此無法與姜岱冷或是慕參商共情。
她根本無法明白姜岱冷的眼淚，也無法明白慕參商的以身犯險。沈芙心想，如若換做是自己，恐怕會將身邊所有能用的人先推出去挨個試毒——
故而她如今也不能明白姬停的沉默。
她們之間靜了許久，姬停忽然道：“我曾經或許害死過很多人。”
她們並非我所手刃，卻因我而慘死。這筆債合該有一半由自己擔著。
“那也比別人害死你來得好，”沈芙心道，“誰的命不是隻有一條？”
她說這話面不改色，引得姬停抬眸看她。沈芙心將地上的小花連根拔起，邊端詳邊隨口道：“如果我想要保住我的命，或者去救一個人，那麼中間死多少人於我而言都沒有關係。”
姬停沒有說話。
“我不想死，所以只能別人替我去死，”沈芙心將一圈花瓣都拔光了，抬眸笑道，“難道我的命活該比旁人更賤嗎？”
“命不分貴賤，”姬停不假思索道，“人都是一樣的。”
“既然如此，如若日後有數不盡的人想要置我於死地，只要我死了，三界就清淨太平了，你是會選擇殺我，還是救我？”
姬停凝視著沈芙心雲淡風輕的臉，一下子頓住了。這個青衣淺瞳的少年坐在樹下，任由風吹動她的衣袂，輕飄飄像一朵抓不住的雲彩，彷彿隨時都會從自己身邊飛走，飛去自己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這一刻，姬停聽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她脫口而出：“小芙，我——”
沈芙心伸出手，示意她不必再說。她本就是隨口開出的玩笑，沒想真從說話半真半假的姬停口中聽見什麼真心話。就這樣就已經很好了，她們可以是同伴，或許還能是偶爾來家裡打酒喝的朋友，但僅此而已……
除此之外，沈芙心不需要更近一步的關係，也不相信仙人所謂的真心實意。她上輩子已經在真心實意上死過一次，在無數個雪夜裡被拋棄過無數次，這些東西她早在青帝靈山醒來的那一刻都不需要了。
“開玩笑而已，”沈芙心笑了笑，彎眸望向姬停，“不過真有那一天，你肯定是提劍衝在最前線要殺了我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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