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停……姬停百口莫辯。她下意識將視線挪向蓮花,卻見那黑髮粉眸的故人臉上露出與小芙極其相似的神情,拍著手如孩童般彎眸笑起來:“打起來打起來,打死彼此最好啦!”
聞人懿像是想起來什麼,也開始陰陰地冷笑:“正好蓮花在此處,姬停,你招惹了燕丹座下那個親傳的學生,你——”
姬停伸手一把捂住聞人懿的嘴,手下使勁,抹了她滿臉的泥:“冷靜下來再說這件事!”
聞人懿還想再說,姬停道:“你昨夜與燕丹在路上編排我的事我聽見了。”
聞人懿氣得嘴唇都發白:“不許提燕丹!”
蓮花支肘趴在岸邊看人族的愛恨情仇,蓮粉色的眼眸雖然彎彎的,可細看卻沒有一絲情誼在。事到如今,無論是昔日故友還是自私自利的神界於她而言都不重要了。
她並不懷念昔年埋藏在沙漠深處的黃金國,也只將那一路的同行作伴當做夢一般的怪談,這些東西其實都只佔她人生的很小一部分。
作為始娥血中誕生的真神後裔,蓮花對三界與宇宙並沒有太多留戀。待到她真正吃到神界想吃的食物後,她不介意將親手挽救起來的世界再度毀滅——
這些人族有很多東西值得眷戀。親人,朋友,愛人,甚至名利錢財和怎麼喂都喂不飽的欲.望,但蓮花最開始時只是一朵蓮花,她曾擁有一顆最本真最純摯,如同嬰兒般的心,只是後來這顆心見了太多汙穢,讓她厭倦了。
世界如何對待她,她就會如何對待世界。
聞人懿抹去臉上泥汙,一聲不吭地從地上爬起來。姬停坐在岸邊,自她甦醒後,她對見到的每一位故友都說了對不起,如今輪到她們二人了:“對不住。”
“不關你事,將所有事情攬在你一人身上不累麼?”蓮花笑吟吟地托腮看著她,“這些年我學會了很多。人族常說要對自己做的決定負責,我如今被困此處是命運註定,如若不來,我便得不到我想要的,有個詞叫做咎由自取,套在如今的我身上倒是很合適呢。”
聞人懿本不想說話,但見姬停獨身一人站在此處,還是忍不住道:“你一個人上來?慎殺呢?”
“在仙界,”姬停坐在岸邊,有些疲憊,“先前不知你在神界,我想上來先探探情況,順便找將蓮花帶走的方法。”
三萬年不見,蓮花並不意外姬停死而復生,亦不對她感到生疏,只是伸出手捏著她的衣料反覆翻看。聞言她陰冷地笑了笑,鬆開手道:“帶我走?為什麼?”
姬停毫不避諱,直言道:“我聽聞你命不久矣。”
蓮花上下打量了一圈姬停:“我一定比你活得長。”
聞人懿站在一旁,心道姬停恐怕還有別的一定要帶走蓮花的理由。她心下又閃過燕丹那學生的影子,姬停方才攔住自己不讓說,為什麼不能在此處提起?
她心臟狂跳起來。蓮花在此被拘禁數萬年,按理說定然是不認識什麼燕丹學生,也定然對她們這些愛恨不關心,除非——
姬停打破她們之間這瞬寂靜,垂著眸道:“我找到你的蓮子了。”
原本還漂在水上自顧自唱著歌的蓮花陡然翻過身來。
她那雙淺粉色的眼眸定定地盯著姬停,面無表情道:“你說什麼?”
“我說我找到她了,”姬停沒有抬眸看她,而是盯著水中那些泡發了的浮屍碎塊道,“當年你拜託我帶下去的第十八枚蓮子。”
這件事只有姬停、蓮花以及被牽扯進其中的濯刃知曉。聞人懿顯然不知曉此事,她先是感到憤怒,而後剛衝上臉的血色盡數褪去,她不可置信,蹙著眉道:“你別告訴我是她——”
姬停道:“是她。
“她沒有死,也沒有枯萎,流落在仙界,當年靠汲取我斷臂中的靈氣過了三萬年,直接化了人形。”
縱使是蓮花也不知曉斷臂這件事。她臉上的天真殘忍消失了,眸色複雜地望著姬停,視線從姬停的臉上流連到她如今完好無損的手臂上,似乎有很多想說的話,可臨到嘴邊只剩下一句——
蓮花道:“她過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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