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吾真她的神魂已經不在神像中了。
蓮池內重逢的三位怨友尚且能在愛恨交織下保持平靜且融洽的交流, 蓮池外的神界卻再度泛起波瀾。
戒凡音一方面找不到自己的長明燈,一方面對將自己誕下的天道產生了忌憚,一時間搜查的力度收得更緊。神界諸神對此感到憤懣,他手下些許天兵心中亦記掛著被遣去做灑掃仙使的濯刃——唇亡齒寒, 覆巢之下無完卵, 於是亦都對戒凡音本身猜忌起來。
就這樣再度過了約莫兩三日, 正在花神殿內灑掃的濯刃聽見門前響動, 支起頭遙遙望去,卻見是原先自己麾下的一位天兵。自己被推下上位,成了神界最低等的灑掃仙使,那麼原先的神將之位自然要有人頂上,如今來的這位正是新繼任的神將。
濯刃只看了一眼,便不再往門前張望。
她此時身上戰甲皆已褪去,裡衣外改套了一件花紅柳綠的衣裙,在花神殿任職, 就連發髻也有講究。濯刃如今雖只是一介小小仙使, 卻不得不入鄉隨俗,在髮間簪了朵象徵春日的梨花。
這些花卉對於諸位花神而言並不是為了好看的裝飾而已,而是她們職責的象徵, 故而在花神殿中任職的仙使們身上也簪花, 且需做到每日一換, 今日是梨花,明日又是牡丹什麼的,好一派百花齊放喜氣洋洋。
她低頭專心掃淨磚上沾上的花泥, 便見新繼任的神將朝著自己這個方向走來。
她用靈力撣去掃帚上的花泥碎葉, 自覺為神將讓開一條路,那神將在經過她時, 步伐不由慢了半拍,似乎想對濯刃說些什麼,卻還是將湧上喉間的話嚥了下去。
頂著一眾侍花神使不善的目光,新繼任的神將站在聞人懿通體晶瑩黃白色的水仙殿前,揚聲喚道:“水仙花神大人,戰神殿下有請您至琉璃殿中一敘!”
水仙殿內不為所動,挨著她宮殿的其餘幾座花神殿已然有仙使開門,幾位花神自門內翩然而出,皆留意著這邊的動靜。
“水仙花神大人!”這位神將見她遲遲不應,心中無奈,奈何有命在身,只得再度高聲喚道,“請大人莫要為難在下!”
“請?這便是戒凡音請神的態度?”
石榴花神那日被戒凡音當眾下了面子,斬馬的舉動濺了她一身血,此時便冷笑道:“若你不說是請,我還以為你家殿下又要來花神庭內打砸了呢!且不說他打砸了花神庭,丹殿連同北斗七星殿也遭殃,更莫要說昌曲星君她們的住處,隔得那樣遠,你家殿下也要伸長爪子去搜上一搜,弄毀了好些書卷!好容易消停一日不來找,今日是又想做什麼?”
神將得罪不起在聽神簿上記名的正統花神,只得退讓道:“在下只是聽命行事……”
“聽命行事便是任由他將麾下用了快萬年的神將貶下,又將她送來花神庭做灑掃工作麼?”石榴花神瞥了一眼正用手默默將花泥掩攏的濯刃,語帶譏諷,“你今日做得神將,明日指不定又有新神將來替你,與其為你家殿下做走狗,不如趕緊想個法子脫了天兵籍,免得人家想些新法子變著法地折辱你們。”
濯刃身上頓時蒙受不少同情的目光。
她即便在花庭做了仙使,臉上蒙著的面罩卻是最後一道底線,誓死都不肯摘。她這幾日頂著滿頭花卉,改穿了鮮妍衣裳,面上卻還是罩著那個奇怪的精鐵面罩,不少仙使被她嚇著了,寧願繞著她走。
聽見石榴花神譏誚的言語,濯刃卻權當沒聽見,用往先殺人的手認真地揀起落葉。
戒凡音找不著長明燈火不說,還在神界敗了一波名聲,此時正是氣急敗壞的時候。涉及自身利益榮辱,往昔怕他敬他的一眾上神也不再對他客氣,雖然打不過這位莫名得天道垂青的武神,但自此也懶得做表面功夫——
更有甚者開始懷念起當年的吾真。
吾真當年飽受諸神忌憚不假,但行事卻比戒凡音穩重妥當太多,當年神力最盛時亦沒有發生什麼夜搜她人神殿的事情。只是吾真之死與所有人都脫不開干係,如今仍在神界的所有上神都是積沙成塔壓垮她的砂礫,如今再談懷念,不免有惺惺作態之嫌。
正在神將與石榴花神僵持之時,水仙花殿轟然洞開。
聞人懿發冠整潔,眉眼間隱隱流露出讓她們預感不妙的熟悉銳氣。她今日沒有再穿往昔的那身綠衣,而是換上一身硃紅色長衫,髮間的水仙花也消失了,身上全無一件首飾,卻顯出無上威嚴。
她本是阿修羅族與人族共同生下的孩子,身上既有阿修羅的乖張狂妄,又守得住人族孃親誕與她的一顆人心。在吾真與慎殺之間,聞人懿面容是偏淡的,恰如被騙司掌的水仙花,在那兩人張揚的風格下,她時常被襯得太過柔和,可當年卻沒人敢忘卻她也是戰神之一。
她開啟殿門,所有人的目光頓時聚集在聞人懿身上。芙蓉花神定定看了她半晌,心中有些沒底:“你、你今日怎麼不穿綠衣了?”
“老穿一樣的不覺得無趣麼,”聞人懿坦然走出殿門,路過那神將時頭也不回道:“不是找我去琉璃殿麼?走吧。”
神將頓時鬆了一口氣,緊跟著聞人懿離開。在路過濯刃時,她糾結許久,還是放慢一拍腳步,低聲道:“離開了,便不要再回來了。”
。將神那向眸抬,帚掃下放刃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