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湛虛不去,極為可疑。
不過當時的沈芙心身陷囹吾,才沒心情管一個討厭得要死的師姐要不要渡劫這事。如今想來就覺得很奇怪,一般不去的人中,除卻當時自己那種實力低微的廢物,便是心境極不穩定,驅逐不去心魔的人。
喻湛虛趾高氣昂,目中無人,曾放言青帝靈山那群同學——包括沈芙心本人,全都是混吃等死的仙二代廢物,每天吃得好睡得好還能使喚人,實在看不出來她有什麼能生出可怖心魔的痴嗔怨念。
沈芙心撤掉探入喻湛虛靈臺的靈力,心中已經有數了。
如若喻湛虛能平安反制住自己的心魔,那麼她的修為會更上一層樓,直逼問神境頂峰。而如若她無法在這次心劫中除去心魔,那她也別想著回仙界了,肉身和仙魄都會在人界崩壞,換言之,她會永遠留在這裡,經歷生老病死,變成真正的瘋子。
沈芙心不想出手幫她渡劫,但她需要喻湛虛的血……說起來這人昔年不也是個太子麼,她沒去登基,可不就等同於廢君?不過為何那些真正參與政治鬥爭落敗的廢君血無用,輪到喻湛虛就有用了,難道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血只起了一半效用,中間肯定有什麼環節出問題。沈芙心心想,說不定等喻湛虛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的身份,記起昔年自己還是個堪用的太子,這所謂的“廢君”身份一落實,血就能徹底起效了。
沈芙心看了眼健健康康站起來的孃親,心中立刻有了決斷,擰頭去看喻湛虛:“行,那就算我認錯了人。我給你錢,你替我帶這兩個人唸書。”
芝麻看了兩眼蓬著頭也沒洗臉的喻湛虛,哧溜一聲蹲下來,又想去抱景應願的大腿:“我不想上學。”
她的雙手還沒碰到景應願,身後便飛來沈芙心的手,一把薅住了她的後領,將她硬生生給提了過來:“給我過來,別想跑!”
芝麻嚶了一聲,還沒來得及撒嬌耍賴,沈芙心便已經將她和李劍臺一手一個提著湊去喻湛虛身前。她近距離看見喻湛虛混亂的眸光,頭皮一緊,明顯感覺不太妙。下一瞬,喻湛虛果然將芝麻給推了回去:“你打我一巴掌,又給我兩個學生帶,如若我真帶了,這與吃嗟來之食有什麼區別?”
沈芙心從兜裡掏出兩錠金子給她:“我讓你帶你就帶,又不是不給你束脩,如今飯都要吃不起了還挑上學生了?”
喻湛虛看了一眼那兩錠黃金。
姬停站在她們一側,喻湛虛看黃金的同時,她也在看喻湛虛。她與此人不熟,對她最深的印象也不過當年自己在青帝靈山假扮小芙仙使時,喻湛虛要拿十萬靈石砸自己讓自己滾蛋那件事。
人界兩錠黃金,不過仙界的一小角靈石,是掉在地上喻湛虛都不稀得看,甚至還會一腳踢遠的那種地步。她從小錦衣玉食,修煉又一帆風順,壓根沒吃過物質上的苦。可是如今忘卻一切,在人界蹉跎了不知多少年的喻湛虛卻一錯不錯地盯著那兩錠金子,攥緊了掌心。
她本不想收,可是卻在余光中看見了自己洗得起毛邊的青衣……
還有學生那隻漏風的小鞋子。
喻湛虛這些年時而渾渾噩噩,時而瘋瘋癲癲,即便真如沈芙心所言窮得吃不上飯,可潛意識中卻仍覺得錢財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東西,自己壓根不需要。每當她發病在院子裡走來走去,期盼著有滔天霞光引她昇仙時,也只有這個年幼喪母的學生會從自家沒被搶佔走的那丁點薄田裡摘些南瓜蘿蔔給她煮來吃。
自己不需要錢財,可是學生需要。
她不像自己,在縣衙衝撞了縣令,被休了職趕回家來。學生還小,好好唸書,說不定今後還能有她的好前程。
喻湛虛在原地怔了許久,沉默著將沈芙心舉在手心的那兩錠金子接過來,攥在手裡。
她道:“行,我帶。”
喻湛虛話音剛落,還沒來得及將李劍臺和芝麻給帶出去,沈芙心便一個健步上前捉住她,期盼道:“如何,你如今心境是不是頗有波動,是不是在心裡痛罵我莫欺少年窮,來日飛昇回去要像在青帝靈山時一樣拿劍砍我的門,是不是?”
喻湛虛險些被她拽得摔跟頭,她尚且年幼的學生已經默不作聲地將補好的鞋穿起來,繃著小臉道:“我老師動不動發癔症,你們只見她一面,也跟著發癔症了。”
姬停聽出端倪,蹲下來笑眯眯地問她:“你老師發的什麼癔症?”
“一會說自己是太子,一會說自己當神仙可風光了,‘折花在手提劍東遊一劍霜寒十四州’,說要封我做下一任太子,”小孩頭也不回地走出門,繼續去寫她的字,“老師是太子,我還是皇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