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與太陰不一樣,太陰的藏書館應有盡有,凡是歷史必然清楚地留存下來,供後人查驗,而箬國的史書翻到一千餘年前便斷代了,徹底沒有了。只能從最初的那本中知曉箬國的開國皇帝是個男人,登基時約莫五十歲。
除卻看見些錯亂的歷史以外,她們沒有看見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不過沒找到任何東西等於變相地有了發現,說明在一千餘年前,箬國開國者之前的東西必然是被掩蓋起來了。史書只說這裡的第一位男皇帝是歷經起義、戰爭、內亂後奪得的皇位,沒說關於起義之前的事情。
沈芙心丟下史書,譏諷道:“我猜箬國直到戒凡音死前還在大肆供奉戒凡音的神像。”
姬停笑了一下:“戒凡音也算死得其所,沈凌蒼把他吃了,據說口感挺脆的。”
沈芙心接受能力極其良好:“是嗎?我娘吃得高興就好,下次再吃還能拌點醬,吃起來更爽口。”
她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閒扯了幾句,竟然感到久違的平和。沈芙心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垂眸道:“還有,他們方才說到的東邊的婦人又是怎麼回事?”
說起這個,姬停已經大致猜到了。她將手中的書籍放回去,溫聲道:“他們說的或許是太陰吧。”
“太陰?”沈芙心詫異,“按他們所說,太陰是要來攻打箬國,開闊自己的疆域麼?”
姬停搖搖頭。她們來時並未在箬國周圍看見集結的軍隊,顯然太陰暫時沒有出兵攻打箬國的意思,也不知那對昏君與讒臣又自行臆想了什麼,箬國鎖上國門的緣故似乎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提防太陰的攻打。
沈芙心心想,若是太陰來將這個腐敗糜爛的王朝終結,對於這裡的百姓——尤其是女人,反而是件好事。不過聽方才那對君臣的對話,太陰如今的君主尚且年幼,羽翼未豐,如果她是如同楚懷靖那樣的穩妥派,恐怕現下不會急著出兵動箬國的。
也不知太陰如今如何了。
沈芙心剛再度冒出這個念頭,便見姬停在幽微的燭火中驀然抬首,灼灼地盯著自己,興奮道:“我們穿過箬國的城牆去看看吧?”
沈芙心愕然:“什麼?”
姬停原本是蹲在地上翻閱書冊,見沈芙心應答,她彎眸笑得頗具少年氣:“我說,主上,我們出去看看。”
沈芙心剛想說些什麼,便見姬停頭頂陡然冒出兩隻油光水滑的兔子耳朵。她頓時被這對耳朵蠱惑,伸手想摸,手卻被姬停輕輕握住了。
姬停將她往藏書閣外一帶,二人乘著風扶搖直上,頓時飛得比漫天燦爛的星子還要高。沈芙心無心去看腳下越縮越小的箬國宮殿,毫不遲疑地伸手摸上那對離開阿修羅界後便不曾見過的兔耳朵。
手感還是一如既往地好。她邊摸耳朵邊愉悅道:“哪來的?”
姬停計謀得逞,微微側頭將兔耳朵換了個角度,更方便她摸:“相由心生,我心裡想著要給小芙一對兔耳朵,於是便長出來了一對兔耳朵。”
說謊,沈芙心心想,哪有這種說法。不過這次姬停的謊言卻讓她還算受用。
她們轉眼便跨過了箬國防守嚴密的國門之外,或許是因為地勢不好的緣故,箬國國門外一片荒涼,罕有人跡。不過放眼望去,離此處約莫三四里地的地方,卻坐落著一隻小小的磚瓦房子,裡面正點著幽幽燭火。
箬國外沒有流浪者,出現房子是很奇怪的事。
沈芙心有意去看,只見小瓦房子裡陳設簡單,只住著一個約莫不惑之年的女人。她身形強健,挽起的袖子上有一層薄薄的肌肉,正在提筆寫著什麼。在凡人之中,若非經過常年健體,或是常常長途跋涉的人,是不會擁有這樣健康結實的身形的。沈芙心感到十分好奇,索性將姬停一起也給拽了下去,叩響了這間瓦房的房門。
裡面的女人很快就來應門了。此時正是凜冬,又是深夜,她絲毫不懼怕門外的人對自己不利,一把拉開了大門。沈芙心留意到門邊就放著一把長刀,想來是她平日裡防身的用具,也難怪她如此安心地將門開啟。
沈芙心剛想道明來意,便見眼前這位女人睜大雙眸,見了鬼似地盯著她的臉後退了好幾步,震驚道:“您、您難不成是——”
沈芙心道:“你放寬心,我不是來謀財害命的。”
“不,我並非這意思……我是說,您難不成是沈仙子……”女人結結巴巴地漲紅了臉,在看見姬停的瞬間,她似乎更加篤定了自己的念頭,面露喜色,“天哪,是沈仙子和姬仙子顯靈下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