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心眼珠一轉,沒處使的一肚子壞水頓時漫了上來。她想到即將奔赴雲鎮的這位箬國國君,險些笑出聲,彎眸道:“我覺得他來的那日肯定會很有意思的。”
相處這樣久,姬停十分了解沈芙心的行事作風,她沒有問沈芙心要對那昏庸的皇帝做什麼,反倒提起了喻湛虛:“你打算如何處理喻湛虛此後的事?”
沈芙心想了想,委婉道:“我會讓她跟趙覽螢都死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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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湛虛坐在院子裡的梅樹下。
梅樹今年已經開過一次花了,開出的花是火紅色的,她喜歡這種張揚的顏色,將掉下來的花瓣全都珍惜地收集了起來,讓喻長庚用杵將梅花砸碎,做成簡易的染料,染在她已經用舊的手帕上。
如今的梅樹光禿禿的,不太好看,但那些不開花的樹枝能折下來削一削,拿來打不聽話的學生的手心。
喻湛虛坐著盯了一會喻長庚做功課,忽然聽見喻長庚喚了自己一聲:“老師。”
喻湛虛恍惚了一瞬。她看向喻長庚,那孩子沒有抬眸看自己,視線始終黏在書本上,永遠都是刻苦用功的模樣。她沒有應答喻長庚,喻長庚便自顧自地道:“老師從來沒說過自己家裡的事,也沒說過自己的孃親,我想知道老師的孃親去了哪裡。”
聽見孃親兩個字,喻湛虛頓時變了臉色。
她道:“我孃親她活得好好的,如今已然修得長生,隱居山中做修士去了!問七問八不如好好做你的功課,把手伸出來!”
喻長庚習慣了她突如其來的爛脾氣,將左手的手心伸給她:“右手要握筆的,老師打左手吧。”
喻湛虛聽了這話,便抓起喻長庚的左手打了一下。芝麻在旁邊托腮看著,人族的字寫的她頭疼,於是常常分心偷看喻湛虛她們。她這回開小差,看見喻湛虛只是不輕不重地打下喻長庚,她再低頭看看自己手上的紅痕,頓時鬧起來:“你憑什麼只輕輕打她,反而重重打我!”
李劍臺見喻湛虛怒氣衝衝地瞪過來,連忙扯芝麻衣袖:“小聲些吧。”
芝麻不服氣,還想反駁,便見喻長庚再度將手伸出來,對喻湛虛道:“老師,師妹說得是,對待學生,老師應當一視同仁才是,不能因為我先入師門就對我鬆懈,縱容是不對的。”
喻湛虛被她這話弄得怔住,想要反駁,卻找不到反駁的由頭。趁著這一瞬失神,她被強行禁錮住的識海流露出本該不屬於此時的她的情緒,喻湛虛無端想起大片鋪陳開來的金紅色、病榻、還有榻上輾轉反側的人……縱容這二字貫穿了她的一生。
少時被母皇縱容,飛昇後又有師尊為自己託底,故而她可以毫無止境地向她們索取,在這樣優渥的環境裡生長,喻湛虛當然不明白什麼是付出和愛。沈芙心的生死,沈芙心的情感,只是她漫漫仙途中的一點調味品,失去母皇后,她將自己的情感投注去了沈芙心身上,對她索取得也理所應當,她身為上位者,當然不能與下位者共情。
但是此時的喻湛虛記憶全失,她心中只是閃過了幾個莫名其妙的片段,將她的動作絆了片刻,她便氣勢洶洶地轉過身,朝著芝麻和李劍臺而去。
“我想打誰就打誰,”喻湛虛氣勢洶洶地舉起枝條,“不認真寫字還質疑老師,當罰打手心三十下!”
芝麻沒動,梗著脖子站在原地,她一身都是反骨,瞅準了喻湛虛打下來的瞬間,準備使勁把她給撂翻在地上。
然而比她更快的另有其人,芝麻還沒來得及出手,喻湛虛的衣領就從後面被人給提住了。沈芙心揪著她,皮笑肉不笑道:“你還真打算在這裡當一輩子的老師啊?”
喻湛虛下意識道:“我已經不是侍墨官了,不當老師,我能做什麼?”
沈芙心鬆開她的領子,反手一把掐住她的臉,使勁往外扯了兩下,微笑道:“我要讓你造反。”
……造什麼?
喻湛虛全然不懂她的意思,可大人們的身後,始終伏案做功課的喻長庚卻悄然站了起來,默默聽著她們這邊的動靜。沈芙心掐著喻湛虛的臉,絲毫沒有收力,直到看見喻湛虛的眼淚又快奪眶而出時,她方才滿意道:“皇帝過兩日要下來看人修亭子,你去把他殺了。”
“殺人犯法,”喻湛虛甚至忘了哭,她摸著自己的臉,驚異道,“更何況我只是個學堂的老師,我有什麼能耐殺皇帝?”
“你有的,”沈芙心將她一把放開,神情冷淡,“如若你不去殺了他,我立刻就殺了你。反正你這樣的人,留在凡間還不如死了,我可以勉強幫幫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