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停揮開沈凌蒼絞過來的靈力,身形矯健,三兩下便翻下了仙山:“天塌了也等我回來再說!”
沈凌蒼見她如此,的確覺得天塌了,直覺姬停絕對是冒犯了女兒,對著她的蓮子寶寶幹了要被自己砍頭的大事。於是她一把開啟半掩著的房門,見女兒還好端端睡在床上,頓時放下一半心來,回頭逼問懵懵懂懂的李劍臺:“姬停她跑什麼?”
李劍臺茫然搖頭。她掩上沈師姐的房門,又重新陪著沈凌蒼前輩坐下來。就在她們掩上門的瞬間,方才還安安靜靜躺平在床上的沈芙心噌一聲坐起身,用手抓了一把身側的被子,直到確信姬停的確走遠了,這才重新躺了下來。
還好姬停不知曉方才我做的那個夢,沈芙心心想。即便是相擁躺在床上規規矩矩地不動,自己的心跳也快要衝破胸腔,如若不是隔著幾層衣物,她懷疑姬停都會感知到她心跳的震顫。
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滾了幾遭,沈芙心忽然想到什麼,一骨碌坐了起來。她飛速下床穿鞋,既然已經回到了玄都花界,她忽然有了去蛇沼再看看的衝動。正好姬停不知曉跑去了哪裡,自己此時可以不必面對她……沈芙心一分心去想她,便回憶起夢中她從自己腿間抬起來的那張臉,身軀頓時繃緊成了一根弦。
正當她預備推門出去的時候,屋外遙遙傳來聞人懿與誰對話時輕微的聲音。
“姬停又跑出去了?”她語聲斷斷續續傳進來,“失了那麼多血給沈芙心,轉眼又跑沒影了,真不知道她哪來的那麼多精力……當年她斷了條手臂從仙界回來後也是這樣,也不知道是腦子缺根筋還是天生缺心眼,怎麼一遇到沈芙心就這樣……”
沈芙心啪一聲開啟門,聞人懿沒想到她會在此時闖出來,話頭頓時戛然而止。
沈凌蒼見女兒出來,頓時迎了上去,直到看見沈芙心臉色如常,這才鬆了口氣:“寶……誒,寶寶你去哪?”
沈芙心飛身下山,漸行漸遠,聲音在群山之間遙遙迴盪:“出去逛逛,孃親我不回來吃晚飯了——”
怎麼一個兩個全都急匆匆地闖出去了?沈凌蒼憑欄遠眺,放眼望去,整個仙界只剩下燒禿後留下的黑煙,除卻遠處那片並未被火勢波及到的森林外,外面堪稱空空蕩蕩。
女兒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沈凌蒼意識到這點,有些失落,重新倚著靠椅坐下。先前女兒似乎和姬停鬧了彆扭,在前些日子裡,就算沈芙心不說,沈凌蒼也能看出她的心緒不佳。
直到此時此刻,沈凌蒼不得不承認,比起什麼討厭的、跟自己年紀差不多大的好人故友適不適合談戀愛這種事,自己更在乎女兒究竟高不高興,有沒有睡好覺。
原來自己也會有辦不到的事情啊。沈凌蒼已經做了三萬年的孃親,可畢竟真正接觸女兒還不到一年的日子,在這方面還是純粹的新手。她托腮看了一眼沈芙心遠去的方向,默默嘆了口氣,心間也不知是惆悵更多還是對姬停的記恨更多——
她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想通沒有……不過沈凌蒼自認自己最大的優點便是想不通的事情不去想,如果實在想不通又得想,那便將讓自己想那麼多的東西殺了便是。
罷了,一切還是要以女兒的感受為重。這些有的沒的故友可以有很多個,可是女兒她就只有這麼一個啊。
*
玄都花界,蛇沼。
森林外的火光蔓延千萬裡,將仙界燒得渣都不剩,只剩玄都花界這一片清淨之地,往日陰冷的蛇沼森林在此時也被襯托得可愛起來。姬停獨自漫步在林間,此時雪已經融化,再也不見當年小芙祭給自己的梅花,只剩下已經空了的一大片沼澤。
姬停在地上找了一圈,森林的地上盡是枯枝敗葉,全然不見當年自己被困的那尊神像。她回想起自己失憶時是從蛇沼內爬出來的,或許神像會在蛇沼之中?姬停心中有了執念,於是往森林深處默默走去——
沈芙心與她前後腳來到蛇沼,當她來到此處時,猝不及防看見的便是彎腰在蛇沼中不斷尋摸的姬停——
縱使蛇沼中空空如也,只有些經年積下的厚泥塊和落葉,姬停仍不肯放棄,誓要將她那尊破損的神像給找出來。沈芙心本沒有主動見她的打算,但見她如此狼狽地用靈力仔細篩分那些乾癟的泥塊,還是忍不住停住了腳步。
她輕聲道:“你在找什麼?”
姬停的背影怔在原地。黑髮玉衣的仙人猝然回眸,兩隻手上盡是泥汙,只有那雙眼睛清如一汪泉水,靜靜倒影著沈芙心淡青色的身影。這瞬間,姬停本來想問她,你有沒有見過一樽神像?或是追問她是否還記得曾經許下的願望——
萬千言語一時彙集到唇邊,姬停反而說不出話來。
“小芙,謝謝你送給我的梅花,還有……”姬停蹲在原地,仰頭望向她,“我真的還是好喜歡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