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可是你如今也不想要我了。
姬停不明所以地“嗯”了一聲, 她自從甦醒開始便一直睡得很好,就連小芙的浴桶都比昔年困住她的神像寬敞太多,起碼能稍微舒展開手腳。更別說後來能夠睡在單獨的床榻上……但她入眠時仍舊習慣靠著床榻的內側。
看著姬停和喻湛虛爭搶那柄劍,沈芙心忽然覺得周身的風都靜了下來。
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命運早已給出了答案, 她想。無論是初見姬停時的似曾相識, 還是當年在蛇沼時姬停那樣在意自己口中所說的神像, 她曾經離真相那樣近,可又一次次地擦肩而過。這究竟是命運作弄還是天意如此?
與姬停相遇在那年的仙市,難道也是天意麼?
姬停察覺到沈芙心投來的視線,動作慢了下來,將劍柄拋還給了喻湛虛,微微偏頭看她:“小芙?”
沈芙心騎在馬上,靜靜看著她。
可是為什麼姬停不記得我是誰呢。
沈芙心心間掠過一陣空茫的風,百年對於姬停而言, 只不過匆匆瞬間。在她的萬千個百年之間, 她一定對無數個某人施以援手過,又曾成為過多少人至死都在牽腸掛肚、甚至將她們之間的過往刻入墓主生平的神明——
沈芙心頭一次有些恨姬停是個光明磊落的聖人。
她自認自己是個自私的人,心中沒有大道, 也沒什麼為國為民之類出劍的理由, 單純想殺就殺想恨就恨。但偏偏自己這樣的人會被天下人心中的聖人吸引, 如若姬停不是聖人該有多好,沈芙心不願意將聖人與天下共享,她寧願姬停壞一些、自私一些、再陰暗一些……
聖人也好, 惡人也罷, 如若能只是她一個人的,那便好了。
或許在姬停過於漫長的一生中, 自己只佔了非常微小的一隅,她不記得也應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沈芙心騎在馬上,心緒被風吹亂,忍不住側眸去看姬停此時的神色。
馬上的人依舊玉衣翩然,無拘無束,見沈芙心望過來,一如既往地含笑回望回去,對著她貓一樣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沈芙心體內某塊地方被她觸動了一下,隨即轉過頭去。如若沒有姬停,她或許此時已成墮仙,亦或是化作枯骨。可如今她猝然知曉了姬停原來就是當年的那尊神靈,沈芙心心中不免生出踟躕——
雖然她從始至終都知曉姬停與自己不應是一條路上的人,但此時此刻,沈芙心卻頭一次生出了放開她的心思。
即便自己仍對她心存貪慕,但這樣扭曲的關係於姬停而言無異於恩將仇報。沈芙心至今仍然學不會凡人口中“相互扶持相濡以沫”的愛,她只會如同藤蔓般將對方一寸寸纏緊,直到對方感到痛楚感到窒息,如此全然佔據主導,沈芙心才能安心,才能感到舒適。
事到如今,沈芙心忽然又明白了一種情感——
她微微鬆開韁繩,隨著手心的放鬆,她混亂的心也終於得到片刻喘息。她決意不再對姬停口出惡言,不再驅使她命令她猜疑她,自己如今尚不能在情感中自洽,無法給姬停明確的答案,既然如此,又何必與她糾纏,何必耽誤她?
姬停很快察覺了沈芙心反常的沉默,策馬一路跟隨,然而沈芙心面對她的追問,面對那雙永遠明亮正直的眼睛,只能搖了搖頭:“無事發生。”
說罷,她便快馬加鞭,一路跑遠了。姬停牽著韁繩,莫名其妙地慢了下來,不知是誰又惹了她。恰時聞人懿從她身旁經過,姬停病急亂投醫,也不管這人的嘴有多刻薄了,一把薅住她,迫使她停下來:“你有過感情經歷,你來說,為什麼小芙不肯理我了?”
“她不是一直不理所有人麼?”聞人懿眺望那抹青色的背影,無所謂道,“除了她孃親,她對誰都是這樣陰晴不定的,習慣就好。”
“可是這次感覺不一樣,”姬停不知該如何描述心中的感受,一時語塞,“跟以前不太一樣。”
聞人懿早看這兩人不順眼,沈芙心常在燕丹與自己獨處之間橫插一腳,姬停本就固執,跟沈芙心混在一起後行為舉止更是可恨……於是聞人懿故意道:“她想跟你撇清關係,沈芙心不要你咯。”
什麼亂七八糟的,姬停面上笑吟吟的,腿上卻不輕不重地掃了一腳聞人懿的馬肚子。馬匹受驚,頓時嘶鳴一聲,載著聞人懿不要命地狂奔起來。被載著奔出去的人擰身對姬停長笑一聲,喊道:“吾真你生氣了,被我說中了!”
慎殺遠遠綴在後面,這種事情她向來不參與,當個看客就好,拉架還會被誤傷,她才不去湊熱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