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一夜小芙冷淡至極的眼神,姬停心間一陣刺痛,不由匆匆垂下眼眸,遮去了眸中的失意。
沈凌蒼不明所以,眼睛依舊亮閃閃的,三兩下便小跑進了破損的結界中,對看見的每一樣事物都報以讚歎——哪怕那些原本完好的東西如今都已衰敗,或被人為地毀壞,沈凌蒼仍舊露出了非常心滿意足的神情。
畢竟這是家啊,沈凌蒼折了一支枯死的樹枝拿在手裡,哼著哄孩子的古曲往山階上攀登而去。從此時此刻起,自己終於也能明白家對凡人而言的概念了。
沈凌蒼挺高興的,沈芙心跟在孃親身後,倒也不忍毀壞氣氛,只是一路哄著她往山頂攀登而去。眾人跟在這對母女倆身後,慎殺已經提前拿出幾把紙傘來,啪一聲撐開在身前。
頭一次來學生家做客的燕丹不明所以,青天白日的又沒下雨,撐什麼傘?於是她沒接慎殺遞給她的傘,就這樣跟著攀上山去。
越往上攀登,越能聽見喧鬧的人聲,伴隨著燒燬木柴的氣味遠遠飄散了過來。
沈芙心側耳靜聽,原來是幾個上仙正在爭執,爭吵不為別的,正是為了她這座仙山的所有權。
她方才一路行來,的確也看見了整個仙界半死不活的慘狀。沿途偶有一兩座仙山或府邸勉強撐著結界沒損毀完,卻也是大門緊閉,將防護結界開到了最大,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仙界靈氣枯竭,用指甲蓋想想也知曉是神界那頭抽乾的。如今大難臨頭,這些上仙不想著如何聯合起來對抗神界的惡行,反倒湊一堆搶人仙山來了,還真是連臉都不要了。
“放手!這是我師尊先找到的法器,先到先得,憑什麼搶我們的東西!”
“你們的東西?當初是誰寧死都不肯來沈芙心的仙山,嘴裡說什麼不願與這種惡人染上半分干係,如今倒是搶上人家的法器了!假清高……給我!”
聽見這些話,行至山頂的沈凌蒼腳步一滯,睜大雙眸。
沈芙心當時劃下契約的這座仙山很大,當時山頂住她和慎殺姬停李劍臺四個人也是非常綽綽有餘的,後山甚至還有溫泉, 位置堪稱空曠。可如今這山頂竟然密密麻麻擠滿了人,原先那幾間屋宅根本不夠這些人住的,沒搶到屋子的人只好墊著被褥在地上打坐,更有甚者拖家帶口,將整個宗門都給帶來了,更勿論宗門中的靈犬靈貓靈鳥……
場面混亂不堪,如今仙界沒了靈氣,這些仙人們只能採用肉搏的方式論個高下,簡直比阿修羅界還要沒有秩序。
沈凌蒼尚且愣在原地,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跟女兒的家會擠進來這麼多人,山頂內闖進來的這些不速之客瞥見生面孔,方才與人爭吵法器所屬的某位小仙便已然趾高氣昂地走了過來,一揚下巴對沈凌蒼道:“你是哪來的,不曉得先來後到的道理麼?”
沈凌蒼被此人伸著手指頭一指,頓時無辜地笑了:“我回我女兒家天經地義,想什麼時候回就什麼時候回,輪得到你來問我?”
女兒?那小仙在仙界雖說資歷不深,卻也跟著師門內的前輩們聽過一耳朵沈芙心此人的身世,此時便輕蔑地笑了起來:“沈芙心此人作惡多端,投身故藤仙人門下便是她的報應,活該有個品行低劣的養父。如今仙界誰人不知她身世不明,當年乃是被人棄養在外的,何時來的孃親?你說謊攀親戚也得挑挑人——”
這小仙話還沒說完,沈凌蒼便已然輕飄飄地將手伸了出去,直直攀在他的脖頸上,雙手一扭!
只頃刻間,這大放厥詞的小仙便已然身首異處。
整座仙山之頂死一般的寂靜,看似柔弱無力的女人緩緩鬆開手,將手中拎著的人頭扔在地上,輕輕甩了甩手上的血汙。
沈凌蒼聞見血腥味,似乎想起昔年被丟進接天蓮池內的那些屍體,不由對著地上被自己親手擰斷頭顱的人屍乾噦了一聲,柔聲道:“好臭的人血味。”
“我活了十萬年,還未聽說過世間有不透過孃親生出來的仙胎……還有,她不是被我棄養的。”
她是我歷盡千難萬險,也要帶出神界求得一條生路的寶貝。
眾仙直愣愣地看著沈凌蒼,她的雙手被血染成紅色,看起來比當年血染仙山的沈芙心還要駭人——起碼沈芙心稍微講究一些,不會像殺雞似地用手直接將人的脖子擰斷。
不過只要不是沈芙心就好說!眾仙驀然想起自己如今逃難佔著沈芙心家的山頭這件事,見識過了沈凌蒼徒手拔人頭的本事,紛紛諂諛地表示可以將屋子讓出來一間給沈凌蒼單獨住。只是這位憑空出現的魔頭還沒表態,在她的身後,便笑吟吟地出現了一張眾仙做夢都不想看見的臉——
沈芙心興高采烈,站在孃親身後,用手指頭指著數了一遍人頭:“一、二、三、十、百……太好了,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