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對喜歡的人要牽手,會對視,心照不宣對視時會笑起來。在喧鬧的人群中,沈芙心和姬停並沒有選擇去做主角,她們二人將地方讓了出來給慎殺和景櫻容她們,自己躲在人群的角落手牽著手。
趙覽螢留意到她們是十指緊扣。
原來相愛的人不必時時黏在一起,可相遇時她們牽手牽得那樣自然,彷彿是生來就應當如此的舉動。姬停蹲在地上,用砂石給沈芙心畫畫,沈芙心笑得眼睛都彎起來,她們離得太遠了,但趙覽螢還是能聽見她們低低的笑聲。
她用天道授予的判斷力偷偷看了看姬停的畫,並不屬於人族審美的範圍。
可是沈芙心好像很喜歡,為什麼?
趙覽螢似懂非懂,她想起在仙界沈芙心大殺四方的那次鴻門宴,那時沈芙心一直在桌下寫什麼,像是在與人傳信,與她傳信的那人應當就 是姬停了。原來喜歡不必是討好的眼神,不必是絕對的服從,更不必是向自己彎下去的脊樑——
她這樣就很好。驕傲,恣意,像破土而出的第一棵樹。
那自己往昔施以在沈芙心身上的是什麼呢?
這剎那,風聲遠去。趙覽螢仿若又回到青帝靈山做她師尊的第一個年頭。
仙界的這些仙胎們得天獨厚,做派向來自矜又嬌貴。許多上門來做伏劍仙學學生的小仙都是由孃親領著來的,趙覽螢不免要時時站起來,與仙界的女仙們應酬。雖然她不明白她們塞給自己的禮物是為了什麼,但她推拒不了,只好全收了,那些禮物堆滿了整整三大間客房。
沈芙心來的那一日,青帝靈山的四時結界剛好輪轉到深秋。
趙覽螢站在漫山紅楓裡,看見高挑的少年費勁地提著兩瓶東西攀上山來。明知是來學劍的,黑髮碧眸的少年卻穿著一件奇怪又繁複的水藍色華服,腰帶上繫著一串叮噹作響的琉璃鈴蘭花墜飾,髮間沉沉的花簪壓得她抬不起頭。
她在小仙們好奇又鄙夷的視線中走過來,步態僵硬,顯然很不自在。
她像一件包裝精緻的禮物,被隆重地呈了上來。自從蓮池泛舟那匆匆一瞥,趙覽螢已經許久沒有見過她,今日再見,那日黃昏裡生動的少年消失了,她臉上沒有笑意,只有僵硬而突兀的粉黛。不知為何,趙覽螢有些失望。
沈芙心頂著所有小仙的目光走至趙覽螢身前,將手中的兩提青梅酒遞過去,一板一眼道:“學生沈芙心,見過師尊。”
趙覽螢沒有接她手中的青梅酒。她向來不主動收禮物,只有那些前輩們扔進她結界內,迫使她不得不收時她才放入屋子裡。即便如此,趙覽螢也從來不動那些禮物,等著學生們學成,前輩們來領孩子時歸還。
沈芙心顯然是尷尬的,見趙覽螢不收,她低聲道:“師尊,這是南柯連廊特產的酒,我家中長輩託我拿來請師尊嚐嚐……”
趙覽螢道:“我不收,你拿回去吧。”
沈芙心沒有應付她的經歷,也沒人陪著她來,頓時僵在原地。小仙們還算給面子,沒有當場起鬨,卻在私底下對起眼神竊竊私語起來。就在此時,自樹叢中悄悄往這邊看的有個小仙高聲道:“她不收,你乾脆就砸了唄,這裡沒人要喝酒!”
趙覽螢飛眼看過去,說話的那人髮間簪了朵紅花,是軒轅臺主託付給自己的學生,聽聞是人間飛昇上來的,有些天賦,向來在仙學內橫行霸道。
她沒理她,低頭看向比自己站低了幾個臺階的沈芙心。
“以後不必拿這些東西來,”趙覽螢道,“專心學劍,早日學成歸去,也算不辱沒你長輩所託。”
沈芙心低垂著眉眼。在這個角度,趙覽螢看不見她眸中的神情,分析不出她的心思,可很快,她唇邊竟然露出一絲笑意,很清很淺,趙覽螢怔在原地,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湖上泛舟的黃昏。
很快,沈芙心抬起眼眸。她雖然在笑,但眸中卻沒有絲毫笑意,溫聲道:“好啊。”
說罷,她將那兩罈子酒往山下一擲,酒罐子遠遠拋開,噹啷一聲砸碎在地上,青帝靈山頓時到處瀰漫酸甜的酒香。
小仙們都噤聲了,心中對沈芙心這廝不講理沒教養的更是鄙夷,只有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軒轅臺主親授門生哈哈大笑起來,在那又笑又叫:“好香的酒,摔得好!”
沈芙心微微笑著,青帝靈山裹著酒香的風吹起她墨色的髮絲,她站在兩三階臺階下,伸手撫了撫被風吹亂的長髮,朝著趙覽螢正式地行了一禮:“往後還請多指教了,師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