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我仔細聽了聽，果然不假，的確是有人在講話。
聲音很低很低，不注意的話根本聽不見，但仔細聽，好像又沒有聲音。
這就是人耳朵的奇特之處，聲音太大，聽不清，聲音太小，也他孃的聽不清。馬前卒走到我前面，豎起一對驢耳朵聽了一會，說：“好像是聊金剛經啊！”
我反對：“凌晨四五點，誰他媽神經病和鬼嘮金剛經？你仔細聽聽，有可能是在講聊齋。”
老劉在我們身後，啪得一聲點燃了打火機，點了支菸，然後說：“那不是人在說話，而是復讀機。有人喜歡這一招，把復讀機埋在骨灰盒旁邊，外面連結著一塊巴掌大小的小太陽能板，一天二十四小時迴圈播放，想聽什麼都可以，但只能提前錄好，埋進去可就不能換臺了。”
我鬆了口氣，問道：“那不先鬧得慌嗎？死後還他孃的耳根子不清靜。”
老劉說：“這怪不了任何人，家屬的意思，人死後可就由不得死人了，家屬願意放什麼放什麼，放個臭雞蛋在裡面都行，只要能找到說法，放美女照片也不是不可以。”
“嘁！”我冷笑。
現在的人就是這樣，生前他孃的不盡孝，推三阻四，找各種理由不伺候，老大推老二，老二推老三，老三推老四，反反覆覆。
有時候重病在床的老人八個兒子，沒一個在身邊的，不是公務繁忙，就是出差在外，不是頭疼腦熱，就是沒錢煩惱，總之就是一句話：想要兒子伺候，門都沒有。
什麼叫孝順，孝順就是你養我小，我養你老。
扯別的沒有用，什麼買衣服，買吃的，那都是扯，給老人買他孃的航空母艦，老人也用不著，買那麼多補品，吃了能補個啥？
老人需要的是陪伴，而不是吃吃喝喝。
人一死，我去，那葬禮辦得無比風光，吹拉彈唱，請戲班子連唱七七四十九天，什麼節目都有，甚至表演大型晚會，把全村的人都喊過來觀看。
村子裡的人會說，瞧，這家兒子多他媽孝順。
事實上呢？
老人朝棺材裡一躺，兩耳一堵，兩眼一閉，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到。
場面活而已。
老劉也瞧出了我的不屑，說：“人都這樣，你在殯儀館裡上班，你沒看出來嗎？殯儀館裡，笑得人比哭得人多，你知道為什麼嗎？”
“解脫了唄。”我回答。
老劉道：“是呀，解脫了，當然高興，老人還活著的時候，對兒女來說，就是託累。”
拖累......
我感嘆道：“我如果到那一天，我寧願他媽自我了斷，也不給兒女添麻煩。”
“但你看到的也是片面的，不是全部，實際上人也有善良的，把老人伺候得舒舒服服得走的，也有，只是你沒看見而已，殯儀館角落裡偷偷落淚的人多了去了，只是你沒太注意。”
我說：“老劉，你百年後，咋辦？”
“咋辦？燒了唄，難不成還能飛昇？人死後就是一堆灰，放在一起，看不出誰富貴誰落魄，都一樣，說不定風一吹把我揚起來，也能迷瞎你的眼。”
“有道理，咦？馬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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