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這麼好強,容衝嘆氣:“何必為難自己?我去也是一樣的。”
趙沉茜不語,心裡知道不一樣。她自己取來的,和別人給她的,永遠不會一樣。
採珠任務限日出前完成,看起來還有一晚上,時間十分充裕,但海市戌時就要宵禁,如果她無法在戌時前趕回殷宅,就觸犯了第一條規則。左右都是死路,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在戌時前採夠十枚珍珠。
她的時間不多了,趙沉茜望了眼漫天燃燒的晚霞,問容衝:“聽說容將軍水性不錯?”
容衝靜靜看著她“聽說”,也不拆穿,點頭道:“還行。”
趙沉茜看著深不可測的海水,問:“如果我情況不對,你能將我從海里救回來,是吧?”
容衝再次點頭,眼中有千言萬語,但觸及她的臉,都忍住沒說。趙沉茜下定決心,將頭髮牢牢紮起,尾巴重重拍在岩石上,將自己推到深海域。
“那就好。等我快淹死了再救我。”
容衝在她落水的一瞬間就捏緊了拳頭,強忍住不去幹涉。光珠看到趙沉茜吃力掙扎,不管不顧要下水救她。
容衝攔住光珠,小女孩一改之前的和氣,惡狠狠對他吐舌,眼睛也變成妖異的豎瞳。
哪怕再像人,這種時候就能看出來,她的本性依然是條蛇。
但容衝卻絲毫不懼,手臂像鐵圈一樣攔在前面,盯著光珠的瞳孔說:“她有她自己的堅持,別去打擾她。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她。”
一大一小在岸邊對峙,光珠露出蛇瞳,容衝在蛇類冰冷的視線中紋絲不動,一副大不了拼命的架勢。漸漸的,光珠的豎瞳散去,她又變成普通的人類小孩,抱著膝蓋,在石頭上擔憂地望著母親。
趙沉茜將自己摔入海水後,馬上就感覺到恐懼和窒息。她本能想找抓的東西,但她知道自己已遠遠離開海岸,除了學會游泳,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東西。
斬斷了退路,就只能往前走。生死關頭趙沉茜爆發出強大的意志,奮力往水面上遊,竟然真的激發了蛇妖天性,蛇尾無師自通地擺動起來。
趙沉茜嘩啦一聲穿出海面,長髮溼噠噠地浮在身後,精疲力盡,根本顧不上自己有多狼狽。光珠和容衝都憂心忡忡盯著水下,容衝隨時準備救人,發現她竟然浮了上來,喜出望外,隨即爆發出強烈的驕傲和心疼。
這些年她經歷了什麼,竟然對自己狠到這個程度?明明她知道他是誰,也知道他不可能害她,還是要逼迫自己學會採珠。
經歷過多少次失望和背叛,才會鍛造出這麼強的防備心?如果,他一直在她身邊就好了。
容衝收起這些不合時宜的傷感,露出笑臉,迎向他凱旋的公主:“你學得真快。就是這樣,不要抗拒水,你越抗拒,沉得就越快。全身放鬆,用腿……呃尾巴發力,用手控制方向。雖然我沒當過蛇,但在水裡行動的技巧應當大差不差。”
趙沉茜邁出第一步後,依照容衝的話控制身體,進展飛速。果然,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道理永遠不過時,不離開安全區,就學不會游泳。
容衝見趙沉茜能在水裡小範圍活動了,就說道:“你在這裡找珍珠,我去遠處看看。如果感覺不對就對光珠示意,讓她來救你。”
“她?”趙沉茜不屑,“她才兩歲,讓一個孩子來救我?”
容衝不語,心想兩歲對人類來說是幼兒,但對蛇妖來說,已經足夠吃掉一個活人了。容衝繼續勸道:“她畢竟有一半海蛇血脈,天生會水,淹不死。你才初學,不要逞強,平安才最重要。”
趙沉茜死而復生,沒有人比她更惜命了。趙沉茜揮揮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容衝也不敢硬勸,再三叮囑趙沉茜不要往遠遊,然後就潛下去找珍珠了。
趙沉茜回憶剛才的感覺,蛇尾越用越順,身上的妖性復甦,在海水中暢快得像天生就該如此。在她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睛已經變成幽綠的豎瞳。
趙沉茜自然而然從海水中嗅到各種氣味,最強烈的是一股清甜的食物香氣,來源正是容衝。除此之外,還有各種海魚、海草的氣息。
趙沉茜順著直覺遊向深處,指甲在一個蚌上輕輕一劃,海蚌就張開嘴,露出裡面的珍珠。








